御花园的凉亭被暴雨洗得发亮。
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水,混着泥土腥气,顺着石阶蜿蜒而下,像一条浑浊的蛇。
聂婉站在亭外,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,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打伞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失仪铜牌。
铜牌边缘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耻辱的重量。
也是权力的筹码。
李德全坐在亭中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。
水汽氤氲,模糊了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。
他看见聂婉进来,并未起身,只是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尚食局掌事,不去领罚,倒是跑这儿来淋雨了?”
李德全的声音阴阳怪气,像是在调侃,又像是在试探。
聂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李德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既不过分亲近,也不显得疏离。
恰好是宫斗场上最安全的界限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。
铜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光泽。
上面刻着的“失仪”二字,已被磨得有些模糊。
但她指腹摩挲过的地方,光滑如镜。
“李公公。”
聂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起伏,“汪司正扣了我的印信,也罚了我的俸禄。”
李德全抬眼,目光在那枚铜牌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急促,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那是尚宫局的规矩。”
李德全淡淡道,“谁让你管不好那些食材?打碎了御赐的瓷瓶,便是你的错。”
聂婉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恭敬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
她说,“但若这规矩背后,藏着见不得光的账目,那这规矩,便成了遮羞布。”
李德全敲击桌面的手顿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聂婉。
这个女人,胆子太大了。
竟敢在他面前,提内库的账目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李德全放下茶盏,杯底磕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聂婉将铜牌轻轻放在李德全面前的石桌上。
铜牌与石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这枚铜牌,是汪司正给我的‘教训’。”
聂婉直视着李德全的眼睛,“但我认为,它更该是个‘信物’。”
李德全皱眉:“信物?”
“内库近五年的流水,尤其是那些标记为‘损耗’的项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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