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尚宫局偏殿的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雾顺着窗棂缝隙渗入,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。
聂婉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失仪铜牌。
铜牌边缘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。
这是耻辱的标记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前方不远处的回廊转角,汪司正背对着她,正在指挥小太监清理被打碎的御赐瓷瓶残片。
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官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只是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腰间的玉佩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“掌事娘娘好兴致。”
汪司正的声音尖刻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这般大雨,不去领罚,倒在这里闲逛?莫非是觉得这铜牌挂得不够显眼,想多晒晒?”
聂婉停下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哭求,也没有辩解,只是微微福身,语调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奴婢是在等雨停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汪司正的背影,“毕竟,有些账目,只有在雨声中才能听得更清楚。”
汪司正敲击玉佩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上下打量着聂婉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账目?”
他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聂婉,“尚食局的账目,那是内务府核过的,连皇后娘娘都挑不出错处。你一个因失仪被罚的人,也配谈账目?”
聂婉没有后退。
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。
她能闻到汪司正身上那股混合着墨汁和陈旧霉味的香气。
那是常年翻阅假账留下的味道。
“奴婢不敢谈账目。”
聂婉轻声说道,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奴婢只是想问问,三年前,御膳房采购的一批苏绣贡品,为何在内库的销账记录里,变成了‘损耗’?”
汪司正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他的瞳孔猛地放大,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,只剩下雨声轰鸣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!”
汪司正压低声音,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,“谁告诉你这些的?”
聂婉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她从怀中掏出那枚失仪铜牌,轻轻放在旁边石墩上。
铜牌与石头接触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“赵公公说,持此牌者,已弃清誉,不再受常规礼法约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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