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严修的耳膜上反复拉扯。
数值：40次/分。
这是病人邵天行所谓的“临床死亡”前的最后挣扎。
也是严修必须抢回的时间窗口。
暴雨砸在ICU顶层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这里没有风。
只有高压氧舱内循环系统发出的低频嗡嗡声。
严修站在隔离玻璃前。
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导师手稿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他看向身后的林婉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
严修说。
声音冷硬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邵天行的诊断书里，瞳孔直径定格在8mm。”
“但他忽略了另一个数据。”
严修抬起手。
指尖指向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微弱跳动的曲线。
“脑干反射延迟。”
“正常值是15毫秒。”
“病人的数据是……”
严修停顿了一秒。
目光锁定在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上。
“12毫秒。”
快了3毫秒。
这3毫秒的差异。
不是病理性的损伤。
而是药物干预后的残留效应。
“ST-0927毒素的作用机制是阻断神经递质释放。”
严修继续说道。
语速平稳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如果三年前他就掌握了配方。”
“他就不需要等待三年。”
“因为毒性会随时间衰减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严修转过头。
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。
“除非他在等一个特定的‘催化剂’。”
“让毒性在体内完成最后的闭环。”
林婉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她问。
声音颤抖。
严修没有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。
屏幕碎裂。
但信号满格。
他按下录音键。
然后拨通了邵天行的私人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忙音。
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就在第四声即将响起时。
电话接通了。
对面没有说话。
只有轻微的电流声。
和一支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稳定。
从容不迫。
“邵专家。”
严修开口。
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高压氧舱区。
“你不需要再装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“我也知道，你正在看着监控画面。”
对面的敲击声停了。
沉默持续了五秒。
这五秒钟里。
心电监护仪的心率数值开始爬升。
41。
42。
43。
每一次跳动。
都像是在倒数。
“严医生。”
邵天行的声音终于传来。
低沉。
优雅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你总是这么急躁。”
“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。”
“不是靠猜谜游戏。”
“你的导师当年就是太急躁。”
“所以他死了。”
严修冷笑了一声。
虽然没人看见他的表情。
但他的语气依旧冰冷。
“你错了。”
他说。
“我导师不是死于急躁。”
“他是死于被背叛。”
“而你，正在重复同样的错误。”
“三年前，你放弃了ST-0927项目。”
“不是因为毒性不可控。”
“而是因为你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能完美承载这种毒素的人。”
严修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橡胶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那个人，就是你的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。”
“也就是，我的病人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呼吸声变得粗重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这次，敲击声变得急促。
显示出主人的焦虑。
“你胡说八道。”
邵天行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音调。
“那是非法实验！”
“没有人有资格审判我。”
严修举起手中的手稿。
对着监控摄像头晃了晃。
“那就让法律来审判。”
“我已经把这段录音上传到了云端公海频道。”
“只要我心跳停止超过十秒。”
“这份证据就会自动发送给卫健委和媒体。”
“包括你收受咨询费的银行流水。”
“以及，你伪造脑死亡诊断书的原始代码日志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。
砸碎了邵天行完美的伪装。
电话那头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脚步声。
杂乱无章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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