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巷的垃圾桶散发着腐烂菜叶与机油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城市消化系统排出的残渣。
也是极寒天气下，唯一还能散发热量的地方。
田默站在阴影里。
电动车停在十米外。
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痛觉阈值：93.0%。
比上一单结束时的93.1%，又降了0.1个百分点。
没有感觉。
只有数据。
老陈从垃圾堆后探出头。
他的左手缩在袖子里。
那是他最后的秘密。
也是他最大的恐惧。
“来了？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田默点了点头。
动作幅度很小。
节省体力。
“货在这儿。”
老陈拍了拍身边的黑色帆布袋。
袋子鼓胀。
形状不规则。
里面装着十二支高敏止痛剂。
这种药在黑市上能换三天的口粮。
也能买通一次系统检测的漏洞。
但它是违禁品。
平台严禁配送任何非处方类的精神类药物。
尤其是这种能暂时屏蔽痛觉神经的强效制剂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田默问。
简短。
直接。
老陈苦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牵动了他脸上僵硬的肌肉。
像是一张裂开的旧地图。
“因为你是‘完美’的。”
老陈盯着田默的眼睛。
眼神里有嫉妒。
也有绝望。
“你的账号状态最稳定。你的信用分最高。系统不会怀疑你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老陈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我的神经已经快断了。我拿不稳车把。我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。”
“我需要这个药。”
老陈压低声音。
“我要把它送给阿杰。”
“阿杰的腿冻坏了。医生说，如果不打止痛剂缓解痉挛，他的腿保不住。”
“但他没钱。”
“他是孤儿。”
“就像我们当年一样。”
田默沉默。
他在计算风险。
距离站点还有五百米。
监控探头有两个。
一个对着入口。
一个对着后巷出口。
白主管的巡逻路线是每十五分钟一次。
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四分。
上一次巡逻过去了四分钟。
下一次巡逻将在十一分钟后到达。
交易窗口期：六分钟。
成功率：68%。
代价：一旦被发现，扣除所有积分，永久封号。
对于老陈来说，那是社会性死亡。
对于田默来说，那是生存危机。
“我不接私单。”
田默说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灰败。
他张了张嘴。
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陈喃喃自语。
“你是机器。机器不会帮人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背影佝偻。
像是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树。
就在这一秒。
田默的手机震动了。
不是消息。
是系统的强制推送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异常心率波动。】
【来源：老陈。】
【建议：立即上报违规行为。】
【奖励：信用分+5，痛觉阈值回升0.2%。】
田默看着屏幕。
红色的警告弹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它像一个钩子。
勾住了他即将流失的人性。
如果上报。
他能得到0.2%的阈值回升。
这意味着，他能重新感受到寒冷。
能重新尝到咖啡的苦味。
能重新感觉到活着。
但老陈会被开除。
阿杰会失去药物。
老陈的左手会在下一个冬天彻底坏死。
田默的手指悬在“上报”按钮上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触感。
那是皮肤与玻璃摩擦的感觉。
很细微。
却很真实。
这是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知觉。
他在犹豫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老陈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肩膀耸动着。
像是在哭泣。
但又没有声音。
雪落在他的头发上。
很快融化。
变成冰冷的水珠。
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
田默收回了手指。
他按下了“忽略”。
然后，他走向那个黑色的帆布袋。
他接过袋子。
很重。
沉甸甸的。
像是一块墓碑。
“送到哪里？”
田默问。
老陈转过身。
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微弱。
却炽热。
“幸福小区，3栋，402。”
老陈说。
“阿杰在那儿等他。”
田默点了点头。
他将袋子放入保温箱的最底层。
用其他订单盖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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