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更大了。
能见度降至五米以下。
田默的电动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,像一条在白色血管中艰难蠕动的红细胞。
前方是塌方区。
后方是深谷。
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。
痛觉阈值:97%。
比刚才又降了一格。
这一格的代价,不是味觉,也不是触觉。
是恐惧。
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肋骨。
频率:140次/分。
肾上腺素正在分泌。
生理指标显示他处于极度紧张状态。
但他的意识里,没有惊慌。
没有“我会死”的念头。
只有一行冰冷的数据:
‘当前速度:45km/h。’
‘路面摩擦系数:0.2。’
‘刹车响应延迟:0.3秒。’
这不对劲。
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,肌肉会本能紧绷,瞳孔放大,呼吸急促。
田默的身体符合所有特征。
但他感觉不到那种战栗。
就像看着一台机器即将故障,而不是自己即将报废。
这种抽离感,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平静得可怕。
就在这时,车身猛地一晃。
左前轮压上了一块被积雪覆盖的黑冰。
抓地力瞬间归零。
车尾开始甩动。
田默下意识地向反方向打把。
修正角度。
但太晚了。
惯性已经接管了车辆的控制权。
电动车沿着陡坡向右侧悬崖滑去。
距离悬崖边缘: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按照常理,此刻骑手应该尖叫,或者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手脚僵硬,导致操作变形。
田默没有尖叫。
也没有僵硬。
他的眼神依旧聚焦在前方十米处的一块巨石上。
大脑在处理信息。
‘需要立即制动。’
‘手刹拉杆位置: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。’
‘力度需求:最大行程的80%。’
指令清晰。
执行果断。
右手猛捏刹车把手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刹车片咬合的声音。
是线缆断裂的声音。
低温让金属疲劳达到了极限。
那根细如发丝的刹车线,在这一刻彻底崩断。
车轮抱死。
轮胎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火花四溅。
车身剧烈侧滑。
田默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外倾斜。
头盔面罩上全是雾气。
他看见悬崖边的护栏近在咫尺。
粗糙的铁锈味似乎能透过空气传过来。
但他闻不到。
嗅觉也在衰退吗?
不,只是风太大,掩盖了气味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继续滑行,将在0.5秒后冲出护栏。
坠落高度:二十米。
存活率:0%。
必须停止。
如何停止?
刹车坏了。
油门还在空转。
唯一的办法,是利用地形。
左侧是山体。
右侧是悬崖。
中间是只有半米宽的泥泞路面。
田默松开右手。
左手死死握住车把。
身体重心下沉。
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猎豹。
他不再试图控制方向,而是顺应惯性。
让车头偏向左侧岩壁。
砰。
肩膀重重撞在岩石上。
剧痛。
但这疼痛没有引发恐慌。
它只是一个信号。
‘接触点确认。’
‘摩擦力增加。’
‘减速生效。’
电动车在距离悬崖边缘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车头深深嵌入路边的雪堆。
车身倾斜成四十五度角。
只要再往前挪动一厘米,就是万丈深渊。
风雪呼啸。
吹打着田默的脸颊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坐在车上,大口喘息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这是唯一还能感受到的东西。
呼吸带来的气流灼烧气管。
这是一种原始的、生物性的痛苦。
但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没有对死亡的敬畏。
甚至没有对自己刚才那个精准操作的自豪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。
像是在评估一场事故的成本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白主管的信息跳了出来。
“检测到剧烈震动。”
“心率峰值突破150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你通过了‘极限应激测试’。”
“系统判定你的神经反射弧优于常人。”
“无需恐惧模块介入。”
“直接执行避险程序。”
“效率提升30%。”
“奖励:信用分+5。”
“惩罚:无。”
田默看着这条信息。
手指悬停在屏幕上。
他想问:为什么我不害怕?
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腿软,应该颤抖,应该回想刚才的惊险。
但他没有。
他的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就是97%的代价吗?
剥离了恐惧,也就剥离了人类最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。
恐惧是进化的礼物。
它让我们在危险面前退缩,让我们敬畏规则。
现在,这个礼物被收回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绝对的理性。
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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