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很长。
长得没有尽头。
白色的灯光惨白如骨,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
柳青站在第74号审讯室的门口。
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股被强行灌入的“安宁”。
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花,堵住了耳膜,塞住了神经末梢。
所有的痛楚都被隔离在外。
只剩下一种空洞的、令人作呕的轻松感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掌心那滴黑色的血已经干了。
变成了一块暗褐色的痂。
就在刚才,卫渊那只没有痛觉的手,就在她面前。
他流泪了。
那是真的眼泪吗?
还是系统模拟出的情感反馈信号?
如果痛觉是假的。
那么悲伤呢?
愤怒呢?
爱呢?
柳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刺鼻。
冰冷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踩在瓷砖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嗒。
嗒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琴弦上。
紧绷。
随时可能断裂。
视网膜上的视野边缘,有一行红色的进度条正在缓缓移动。
【痛觉阈值条:1% → 0%】
【状态:违约警告解除】
【当前状态:休眠/安抚中】
那一格红色的刻度,彻底归零。
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灰色的、死寂的图标。
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柳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之前的疼痛虽然剧烈。
但那是真实的重量。
现在,重量消失了。
轻得让人害怕。
就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重力。
飘在半空。
无处着力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上,安装着无数个监控摄像头。
黑色的镜头像是一只只复眼。
冷漠地注视着她。
原本绿色的指示灯,此刻全部变成了红色。
闪烁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计数。
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柳青加快了脚步。
她想离开这里。
立刻。
马上。
回到那个所谓的“现实世界”。
回到有阳光、有雨水、有真实痛楚的地方。
哪怕那里充满了谎言。
至少,那里的痛是真的。
前面的出口处,站着一个人。
卫渊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。
不再是那套黑色的制服。
而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。
袖口挽起,露出苍白的小臂。
他的脸上带着微笑。
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无缺。
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精准。
机械。
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。
就像是在观察培养皿中的菌落。
看着那些微小的生命,按照既定的轨迹生长、腐烂。
柳青的脚步顿住了。
喉咙发紧。
她想喊停。
但声带像是被切断了电源。
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卫渊看着她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。
透明的塑料瓶。
里面装着半瓶清澈的液体。
他递了过来。
动作优雅。
礼貌。
“喝吧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稳。
毫无波澜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柳青盯着那瓶水。
瞳孔骤缩。
直觉在尖叫。
危险。
极度危险。
但她无法拒绝。
身体的控制权似乎并不完全在她手里。
手指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。
接过了那瓶水。
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。
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手臂。
不是电击。
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隐秘的信号。
像是某种指令。
或者是……钥匙。
拧开了某个隐藏的开关。
卫渊依旧微笑着。
等待着。
像是在等待一场预演好的谢幕。
柳青拧开瓶盖。
盖子旋转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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