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单向玻璃之外。
审讯室里,只有电流的滋滋声。
和柳青粗重的喘息。
她盯着视网膜上那行猩红的数字。
【痛觉阈值:20%】
这是最后的底线。
再低,神经就会彻底坏死。
系统会判定她“无感知能力”,从而强制剥夺她的痛觉神经。
那是比死更冷的虚无。
卫渊站在阴影里。
他手里拿着记录板。
笔尖悬在半空,像一把待落的刀。
他的袖口还残留着那抹黑色。
粘稠,蜿蜒。
像某种活物,正顺着布料纤维缓慢爬行。
柳青没有看那血迹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或者说,她正在用身体去验证那个答案。
“开始吧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带着血腥味。
卫渊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柳青主动触发任务。
只有执行者自愿进入“挖掘”状态,系统的扣除才会生效。
这是一条铁律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柳青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苏婉的记忆核心。
最后一块碎片。
藏在心脏附近的神经丛深处。
那里最痛。
也最接近真相。
她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探针。
探针连接着她的脊椎。
只要刺入,就能挖出记忆。
但代价是……
神经撕裂。
双倍支付。
系统刚才已经警告过。
如果强行提取,痛觉阈值将直接清零。
那是违约。
意味着抹杀。
柳青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生理性的痉挛。
她能感觉到,那股黑色的气息从卫渊身上散发出来。
它钻进鼻腔。
带着铁锈味。
还有……代码烧焦的味道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
卫渊的声音响起。
平稳,毫无波澜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犹豫的人,通常活不过第一章。”
柳青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她看向卫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怜悯。
没有期待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就像他流出的血一样。
黑得发亮。
“我不犹豫。”
柳青说。
她猛地握住探针。
用力按下。
【叮——】
一声脆响。
像是冰面破裂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不是尖锐的刺痛。
而是钝重的碾压感。
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她的脊髓里来回拉扯。
柳青咬紧牙关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黏腻,冰冷。
贴在皮肤上,像一层尸衣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进度条开始跳动。
【痛觉阈值:18%】
【痛觉阈值:15%】
速度很快。
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系统在催促。
也在逼迫。
柳青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耳边出现了幻听。
是雨声。
暴雨拍打着玻璃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继续。”
卫渊走近了一步。
他的影子笼罩住她。
带着压迫感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他又问了一遍。
和之前一样的问题。
但这一次,柳青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在那电流声中,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……
滴答声。
不是雨声。
是液体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。
清脆,粘稠。
她低下头。
看见自己的手背上,渗出了一层黑红色的汗珠。
那不是血。
是系统溢出的数据残渣。
因为痛觉过载,她的身体正在崩溃。
而崩溃的产物,正是这种黑色的粘液。
这和卫渊袖口上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柳青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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