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睁开眼。
视野里没有天花板,没有地下诊所潮湿的霉味,也没有老K那张戴着金丝眼镜、冷漠审视的脸。
只有光。
刺眼的,惨白的,像手术无影灯一样毫无温度的光。
他试图抬起右手。
那只刚刚被U盘数据反向入侵的手。
但他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。
就像那部分肢体已经不在他的身体里,而是漂浮在一片虚无的黑暗虚空中。
【痛觉模块:离线】
【情感中枢:强制隔离中……】
【当前状态:逻辑运算优先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,而是直接投射在神经突触上。
没有颤抖。
没有恐惧。
甚至连心跳声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像是深海之下,永无波澜的海床。
林默低下头——如果这具意识体还有“头”的概念的话。
他看到了一团混乱的数据流。
那是苏婉的记忆。
那些原本应该被格式化、被清理的“冗余情感”,此刻正化作无数发光的碎片,在他的意识空间里疯狂撕咬。
它们不像记忆。
更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。
每一片碎片上都刻着画面:雨夜的车站,苏婉回头时的微笑,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,以及……那双冰冷的手术器械。
“滚出去。”
林默在心里说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。
他没有用语言,因为在这个空间里,情绪就是武器,意志就是代码。
那些碎片猛地扑向他。
尖锐的刺痛感虽然没有痛觉模块的反馈,但视觉上的冲击足以让人窒息。
画面重叠。
重叠。
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。
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。
墙壁上没有窗户,只有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玻璃罐。
罐子里浸泡着人形物体。
不,是人。
或者说,曾经是人的东西。
林默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玻璃罐上。
标签上写着编号:SW-09。
苏婉。
她的眼睛睁着。
空洞,绝望,却又诡异地平静。
而在玻璃罐旁边,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。
男人背对着镜头,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。
针管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。
那是“初恋记忆U盘”里的病毒源。
也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。
苏婉的身影从数据流的阴影中走出。
她穿着那件林默熟悉的白色连衣裙,裙摆上沾着一点血迹。
她的表情很悲伤。
嘴角微微下撇,眼神里满是歉意。
“对不起,林默。”
她说。
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吹过风铃。
“我不该让你看到这些。”
林默没有动。
他的意识体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静止。
他在观察。
他在解析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
自从切断了海马体与情感中枢的连接后,他就再也无法感受到爱或悲伤。
剩下的,只有冰冷的逻辑运算能力。
他能清晰地计算出苏婉话语中的概率偏差。
她在撒谎。
或者说,她在重复一段预设好的脚本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林默说道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苏婉愣了一下。
她眼中的悲伤凝固了一瞬,随即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困惑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不哭?”
她问。
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。
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。
在以前的记忆里,每当她感到愧疚或不安时,就会这样做。
但现在,这个动作在林默眼中,只是一段循环播放的动画帧。
僵硬,虚假。
“因为我看不到眼泪。”
林默回答。
他抬起手,指向那个玻璃罐。
“我要看真相。”
“不是你想让我看到的‘背叛’。”
“而是你成为实验体的确切时间和地点。”
苏婉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悲伤,而是一种惊恐。
她身后的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,原本柔和的光线变得扭曲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吞噬她。
“不行!”
她尖叫起来。
声音不再温柔,而是充满了杂音和电流声。
“你不能知道!知道了,你就回不去了!”
“回去哪里?”
林默反问。
“回到那个两难的终端前?回到为了救妹妹而准备出卖自己的时刻?”
他的意识向前推进。
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了苏婉记忆的表层。
那些关于“背叛”的画面——苏婉与其他男人牵手,苏婉在电话里冷言冷语,苏婉将他的秘密卖给黑市——开始崩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组数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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