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所中央控制台的冷光，像一层霜，糊在林默的视网膜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神经末梢混合的味道。
那种味道很熟悉，是恐惧发酵后的气味。
林默站在终端前，左手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，正死死攥着那张【初恋记忆U盘】。
U盘的指示灯不再闪烁红光。
它变成了刺眼的纯白。
那是系统强制清理前的最后倒计时：00:03:12。
三分钟。
三分钟后，所有未备份的情感数据将被格式化。
包括苏婉。
包括他这五年来的每一次心跳加速，每一次深夜痛哭，每一次在雨中等候的绝望。
也包括妹妹手术费所需的巨额信用点来源。
“放下。”
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平稳，礼貌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机器读取代码时的语音合成。
林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老K在那里。
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，此刻正坐在控制台对面的高背椅上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声音不是表针走动。
那是老K的手指关节与金属桌面的碰撞声。
规律，冰冷，像是在给林默的生命做倒数。
“监察官。”
林默的声音很低，语速很快，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指令，“让开。”
老K停下了敲击。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制式手枪。
枪口抬起，对准了林默的后脑勺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领带。
“根据《新伊甸情感管理条例》第74条，”老K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反射出冰冷的蓝光，“任何试图保留‘冗余情感’的行为，均被视为对系统效率的污染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，已经触发了三级警报。”
老K的语气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。
“林默，你是个优秀的玩家。你的痛觉阈值很高，这意味着你能承受更多的痛苦来换取资源。”
“但痛苦是垃圾。”
“爱也是。”
“把它们删掉。你会得到五百万信用点。你妹妹能活。而你，将摆脱这种毫无意义的悲伤。”
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肋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自从进入这个地下三层黑市诊所开始，他的痛觉就被系统剥离了一半。
剩下的那一半，被用来支付刚才破解第二层加密的费用。
现在，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轻得快要飘起来。
“如果我不删呢？”
林默问。
他的手心全是冷汗，滑腻得几乎握不住那张U盘。
老K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程序执行到错误选项时的无奈。
“如果不删，系统将判定你为‘失控个体’。”
“就地清除。”
老K扣在扳机上的食指，微微收紧了一毫米。
“别逼我动手，林默。你知道我的权限。我可以瞬间切断你的神经链接。你会变成一具植物人，连呼吸都需要机器维持。”
“那样更痛苦。”
林默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苏婉最后的身影。
她分解成无数发光的数据流，汇聚成一个箭头。
指向左侧。
那里有一扇门。
门上写着「痛觉交换处」。
还有她那句喊声。
不是“对不起”。
是“快跑”。
她在警告谁？
警告他自己吗？
还是警告……这个正在吞噬他的世界？
林默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那种颤抖来自灵魂深处，无法被药物抑制，也无法被系统屏蔽。
“你说痛苦是垃圾。”
林默低声自语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，“你说爱是冗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敲桌子？”
老K愣了一下。
敲击桌面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在数时间。”
林默笑了。
笑容扭曲而狰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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