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检验司后院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沈清舟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前，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清水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。
他的指尖捏着一枚极小的碎片。
那是从王德全指甲缝里抠出来的玉屑，沾着干涸的血迹，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润却冰冷的色泽。
这是赵无咎扳指上的东西。
也是沈清舟此刻唯一的线索。
“郎中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唤，是林远之。
年轻人站在阴影里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靠近，仿佛怕沾染上那股尚未散去的死气。
沈清舟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那块玉屑轻轻放入水中。
玉屑沉底，并未溶解。
但在接触水面的瞬间，原本浑浊的水面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那不是普通的玉。
普通的和田玉或翡翠，入水后只会留下静默的痕迹。
但这块玉屑周围，竟有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薄膜缓缓扩散开来。
沈清舟眯起眼，瞳孔微缩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水中轻轻搅动。
薄膜散开，露出玉屑底部的一行极小的刻痕。
那刻痕极浅，若不仔细辨认，极易被忽略。
但沈清舟认得。
那是内廷造办处的记号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乾清宫太监总管府的专用印记。
“乾清宫……”
沈清舟低声念出这三个字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他知道，这三个字重若千钧。
赵无咎敢把废铜混入折色银，不仅仅是为了贪墨军饷。
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，向宫中那位权势滔天的太监投诚。
用江南百姓的血汗钱，去填补宫中某个人的私欲。
而王德全，就是那个中间人。
可惜，王德全死了。
服毒自尽，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。
锦衣卫封锁了检验司的所有出口，声称玉扳指是“御赐之物”，任何人不得触碰，否则视为谋逆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谁碰，谁死。
沈清舟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打在芭蕉叶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明日卯时，这批银子就要通过淮安关的核验。
一旦过关，罪责便成了定局。
再无回旋余地。
“郎中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远之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知道，自己欠沈清舟一条命。
但现在，这条命似乎也变得毫无价值。
沈清舟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枚“崇祯”废铜钱上。
这枚铜钱，已经不再是证据。
它在之前的熔银过程中，化作了炉渣，沉在锅底。
象征着旧秩序的彻底粉碎。
但此刻，它却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。
因为真正的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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