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将淮安府户部分司衙门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白之中。
沈清舟站在检验司的大堂内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藏着一枚铜钱,边缘粗糙,带着前朝特有的腥锈气。
这是他在银锭夹层中第一次发现它的地方,也是所有谎言的起点。
今日是卯时三刻,距离这批江南折色银通过淮安关核验,只剩最后两个时辰。
大堂中央,堆叠如山的银锭散发着冷硬的光泽。
但在沈清舟眼中,这些银子却重得有些不对劲。
他拿起一块新铸的银锭,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重量略轻,触感微温,仿佛还残留着炉火的余韵。
“沈主事,这成色可是极好的。”
赵无咎坐在太师椅上,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声音温和,像是一杯泡得太久的茶,淡而无味,却让人难以拒绝。
“江南富庶,出银自然纯净。沈某不过是例行公事,不敢妄言。”
沈清舟放下银锭,语气平静,字字如秤砣落地。
他没有看赵无咎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司秤人王德全。
王德全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,手里总是攥着一块抹布,擦拭着那杆用了三十年的戥子。
他是检验司里最老资格的人,也是唯一敢在赵无咎面前说半个“不”字的人。
但今天,王德全的眼神躲闪,不敢与沈清舟对视。
他的另一只手里,紧紧握着一枚玉扳指。
不是赵无咎那种羊脂白玉,而是一枚色泽暗沉、带着暗红色血丝的古玉。
沈清舟心中一动。
这枚玉扳指,他在上个月的账册夹层里见过一次。
当时,它被用来压住一份关于织造局货款流向的密报。
“王公公,”沈清舟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大堂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,“这批银子的成色,似乎有些蹊跷。”
王德全浑身一颤,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。
“沈……沈主事,验银乃是祖制,老夫从未有过差错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,像是风中的枯叶。
“是吗?”
沈清舟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“崇祯”二字的废铜钱。
铜钱表面斑驳,字迹模糊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。
他将铜钱轻轻放在案几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既然王公公坚持无误,那便请当众验证。”
“如何验证?”赵无咎眉头微皱,手指停在了玉扳指上。
“用酸。”
沈清舟淡淡说道,“若银子纯度高,遇酸则无声无息;若有杂质,必起反应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检验司规矩森严,私动酸碱试剂乃是大忌,尤其是这种未经朝廷核准的野路子。
王德全脸色煞白,猛地后退一步。
“沈主事!此举惊扰圣物,私闯验银场,按律当斩!”
他嘶吼着,试图用律法来压制沈清舟。
然而,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枚铜钱,仿佛在看着一个索命的鬼魂。
沈清舟没有理会他的叫嚣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小瓶酸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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