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淮安府,空气里裹挟着湿冷的霉味。
银两检验司的大堂内,灯火通明,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幽暗。
沈清舟站在验银台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早已熔毁、化作炉渣的废铜残片。
那是前朝崇祯年间的铜钱,如今只剩下一团黑褐色的金属疙瘩,沉在底部的灰烬中。
它曾经被夹在银锭夹层里,欺骗过无数双眼睛,也差点毁了沈清舟的清白。
但现在,它是唯一的证物。
“沈主事,卯时将至,这批江南折色银必须核验完毕。”
赵无咎坐在太师椅上,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温和,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,仿佛只是在关心下属的工作进度。
“若是延误了通关时辰,户部那边可是要问责的。”
沈清舟没有看他,只是低头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银锭。
那些银锭色泽光亮,棱角分明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每一块都重五十两,符合官铸标准。
但沈清舟知道,这里面掺了东西。
不是金银,而是铜。
那种含有硫磺杂质的劣质废铜。
“赵郎中放心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线,却绷得极紧。
“在下这就请司秤人开炉验样。”
话音刚落,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司秤人陈伯年缓缓上前。
他是个干瘦的老头,脸上满是皱纹,眼神浑浊。
他是赵无咎的人,或者说,他是所有想在这摊浑水中摸鱼之人的共同选择。
“沈主事,”陈伯年拱了拱手,语气恭敬却疏离,“验银乃是大明律法规定的重责,需由本司独立操作,外人不得插手,以免……惊扰圣物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清舟眯起眼睛。
惊扰圣物?
不过是几块普通的税银,哪里来的圣人?
这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,却又致命地堵死了他的路。
如果不让取样,他就无法证明这些银锭有问题。
如果强行取样,就是违逆户部成例,甚至可能被扣上“扰乱公署”的罪名。
这是赵无咎布下的死局。
利用规矩,把人逼到墙角。
“陈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沈清舟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税银乃是民脂民膏,关乎边防安危。若成色有亏,便是欺君罔上。此时若不查验,才是真正对不住祖宗法度。”
陈伯年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侧身挡住验银台的入口,双手背在身后,像个雕塑一样矗立在那里。
“沈主事,请回吧。时辰到了,封条还没贴呢。”
周围的书办们低着头,不敢看这边。
林远之站在人群后方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他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后果是什么。
但他更怕的是高利贷催债人的棍棒,和赵无咎手中掌握的把柄。
沈清舟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讲道理已经没用。
在这个衙门里,道理是强者制定的规则,而不是弱者的救命稻草。
既然对方想用规矩压人,那就用另一种规矩来破局。
沈清舟突然伸手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那不是药瓶,而是他在实验室里用来测试金属成分的酸液。
这种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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