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,比外面的梅雨还要潮湿黏腻。
沈清舟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,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凉意。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木头特有的阴冷,顺着指甲缝往里钻。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枚刻着“崇祯”二字的废铜钱。此刻,它不再是一枚孤立的赃物,而是连接过去与现在、罪责与真相的唯一线索。
赵无咎坐在太师椅上,拇指正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眼神温和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藏着绞杀人的暗流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无咎并未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“这么晚了,不在库房歇息,跑到这里来,可是有什么急事?”
沈清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那枚铜钱轻轻放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铜钱上的锈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是干涸的血。
“郎中好兴致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字字如秤砣落地,“下官在边角料区,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比如,这枚前朝废铜,是如何混入江南折色银中的。”
赵无咎摩挲扳指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瞬间,大堂内的死寂仿佛凝固成了实体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,只剩下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赵无咎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哦?沈主事是说,你在库房里发现了这个?”
“不只是这个。”沈清舟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那是他在边角料堆里找到的半页账册残片,上面有着清晰的私印痕迹,“还有这个。赵郎中私库的印鉴,为何会出现在掺假银锭的包装纸上?”
赵无咎盯着那张残片,看了许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笑声低沉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算计感。
“沈清舟,你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。”赵无咎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案几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舟,“你以为,凭这两样东西,就能扳倒本官?”
“我不需要扳倒谁。”沈清舟迎着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,“我只想知道,这笔银子里的废铜,究竟是谁放进去的。明日卯时,这批税款必须过关。如果出了岔子,户部无人能独善其身。”
“没人独善其身?”赵无咎冷哼一声,突然伸手一拍案几,“那你呢?沈主事!”
这一拍,力道极大,震得那枚铜钱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赵无咎从身后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重重地摔在沈清舟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看!这是你亲笔签署的验收单!每一笔折色银的成色,都有你的画押!如今银子里掺了废铜,你是监守自盗,还是同流合污?”
沈清舟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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