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将淮安府户部分司衙门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白之中。
沈清舟推开库房沉重的木门时,一股陈年霉味夹杂着银锈的腥气扑面而来。这是江南赋税解运进京前的最后三天,也是这包折色银能否通过核验的最后窗口。
他并未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目光扫过一排排堆叠整齐的银箱。这些银锭表面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,每一锭重五十两,是朝廷北边防线的命脉。
然而,就在他的视线触及第三排第七个银箱时,脚步顿住了。
那枚刻着“崇祯”二字的废铜钱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袖袋深处。指尖隔着布料摩挲过那粗糙的边缘,带来一丝异样的温热与刺痛。
那是林远之今夜交给他的投名状,也是赵无咎布下的迷魂阵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。他知道,单凭这一枚铜钱,不足以扳倒赵无咎。赵无咎身为郎中,掌管户部钱粮多年,若要掩盖真相,只需咬定这是个别书办的贪墨之举,便能全身而退。
他需要旁证。需要证明这种手法并非偶然,而是系统性的、有预谋的污染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银锭表面。触感坚硬,重量沉甸,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挑剔。但沈清舟记得父亲的话:“秤星歪一分,天下便乱一寸。”
真正的银子,入手应有沁骨的凉意,且声音清脆。而这批银子,虽然分量足,却总给人一种沉闷的死寂感。
他示意身后的两名亲随上前,低声吩咐道:“开箱查验。只查这一箱。”
亲随们面露难色,犹豫地看向门口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库房的寂静。
“沈主事,这么晚了,还在忙?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。
沈清舟心头一紧,缓缓转过身。
赵无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。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员外领,手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,此刻显得格外模糊不清。
“郎中大人。”沈清舟微微躬身,语气平静,“明日卯时就要核验,下官担心这批银两中有瑕疵,想提前复核一遍账目。”
赵无咎笑了笑,迈步走进库房。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沈主事勤勉,老夫自是欣慰。”赵无咎走到那未开封的银箱前,伸手拍了拍箱盖,“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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