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烛火被窗外的风雨压得极低,灯花爆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沈清舟将手中那枚刻着“崇祯”二字的废铜钱轻轻放在紫檀木案上。
铜钱表面泛着青绿色的锈迹,边缘并不圆润,带着粗劣的浇铸痕迹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蛇,吐着信子。
沈清舟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铜钱的纹路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让他原本躁动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。
林远之跪在桌前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,不敢看那枚铜钱,更不敢看沈清舟的眼睛。
“远之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压抑。
“你可知,这枚铜钱重多少?”
林远之愣了一下,茫然地抬起头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,小的不知。”
“一两银子重约三十七克。”
沈清舟拿起旁边的戥子,那是户部书办必备的工具,小巧精致,却称得出人心轻重。
“而这枚劣铜,重约二十克。”
他将铜钱放在戥子上,秤杆微微下沉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若每十锭银中混入一枚,亏空不过三两。但若混入的是整块碎铜,或是更多……”
沈清舟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林远之苍白的脸。
“这包折色银,总重三千两。若是按最坏的打算,每一锭里都藏着一枚这样的‘礼物’,那就是三百两的亏空。”
三百两。
对于普通百姓而言,这是几辈子的积蓄。
但对于户部解运的军饷来说,这只是九牛一毛。
可正是这九牛一毛,足以让经手人掉脑袋,足以让上司身败名裂。
“大人……小的真的不知道啊!”
林远之突然扑通一声,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高利贷那边说,只要照做,就帮我还清赌债。他们只给了我铜钱,没告诉我这是前朝的废币!他们说这铜钱成色好,混在银子里没人看得出来……”
“没人看得出来?”
沈清舟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赵无咎是郎中,掌管户部钱法三十余年。他会不知道前朝废铜与今银的重量差异?他会不知道这铜钱上的‘崇祯’二字,是逆党余孽的象征?”
林远之浑身一僵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的深渊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腐,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。
“大人,小的冤枉啊!”
林远之哭喊着,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双手高举过头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他们给我的指令。上面写着……写着‘赵’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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