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将宋明远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他并未立刻处理那枚变形的封泥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桑皮纸,轻轻覆在桌面上。
接着,他拿起一方湿润的海绵,蘸了少许清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封泥残骸周围的桌面。
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水渍晕开,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纹路。
那是拓片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刚才在库房外,借着月光匆匆赶回书房时,用私印拓下的赵尚书书房印章底纹。
此刻,两相对比,严丝合缝。
宋明远的手指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兴奋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赵尚书不仅知情,而且亲自参与了这桩贪腐案的布局。
那枚伪造的“李崇文”私印,不过是障眼法,真正的杀招,是这枚藏在底下的“赵”字印。
一旦这枚封泥流入户部核销司,只要有人稍微懂行,便能看出其中的猫腻。
而那个“稍微懂行”的人,就是许安。
或者说,是被赵尚书收买、准备咬死他的许安。
这是一步连环计。
先让许安背锅,再让宋明远因“保管不力”或“伪造证据”陪葬。
宋明远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好一个赵尚书。
好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但他没想到,自己早就看穿了这一切。
更没想到,他会选择这样一条路。
一条没有退路,却也是最安全的路。
宋明远拿起桌上的铜刀,刀刃锋利,寒光凛冽。
他没有犹豫,一刀切下。
那张桑皮纸被整齐地裁去一角,连同上面模糊的拓片痕迹一起,落入旁边的火盆中。
火焰吞噬了纸张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拓片消失了。
证据,也消失了。
不,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宋明远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,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完整的、未经过任何处理的封泥原样——那是他从黑漆木箱中取出的第一手物证,尚未被烘烤变形前的模样。
他将这枚原样放入木盒,锁好,贴身藏入怀中。
然后,他重新点燃一支蜡烛,将那枚已经被他捏碎、变形的封泥残渣,重新揉捏成团。
这一次,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,只是用手指,一点点地将那些粉末压实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在重塑这枚封泥。
将其塑造成一个毫无价值的、破碎的废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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