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阳光透过高窗，斜斜地切进转运司废弃侧库。
尘埃在光柱中翻滚，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宋明远屏住呼吸，指尖捏着一根磨得极细的银簪，轻轻探入侧窗那早已生锈的插销孔内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银簪尖端抵住锁芯内部一个微小的凸起，那是他昨夜在书房回想老陈头描述时，脑海中构建出的结构弱点。
只要稍微用力，那个锈死的铜栓就会断裂。
但这一断，便是擅闯禁地，是死罪。
一旦被发现，他宋明远不仅身败名裂，连累及家族，更无法再查清那枚私印封泥的真伪。
他必须赌。
赌在这夜深人静、监察御史刚走不久、新调入的亲兵尚未换岗的这短短半盏茶时间内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，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宋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，血液瞬间涌上头顶。
他僵在原地，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。
只有风吹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声。
没有人来。
他长舒一口气，推开沉重的木门，闪身进入这片被遗忘的黑暗。
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气息。
正中央，那只黑漆木箱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它比昨日看起来更加沉重，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银子，而是某种活物的心跳。
宋明远走近箱子，没有立刻打开。
他先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帕子是湿的，带着许安那种紧张时特有的汗酸味——虽然许安已经不在了，但这味道似乎还残留在这箱银子的周围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抚过箱盖上的封条。
封条完好无损，朱砂红得刺眼。
这是赵尚书亲自加盖的封印，也是今日午时核销前的最后屏障。
任何对封条的触碰，都会留下痕迹。
但宋明远知道，有些痕迹是可以被抹去的，只要手法足够高明，只要时间足够紧迫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薄刃刀，刀刃薄如蝉翼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
他将刀刃插入封条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，轻轻一挑。
封泥并未破碎，而是被完整地剥离下来。
这是一个精细活儿，稍有不慎，封泥就会碎裂，或者留下明显的撬痕。
宋明远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，仿佛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片刻后，完整的封泥落入他的掌心。
冰凉，坚硬，带着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李崇文死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。
他举起封泥，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。
龙纹清晰可见，下方的“李”字私印也毫发无损。
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要验证的，不是这枚封泥的真假，而是它的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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