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,斜斜地切进户部侍郎衙门的偏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潮湿霉味的酸气。
宋明远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早已冷却的铁铸雕像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刚拟好的供词草稿,纸页洁白,墨迹却还透着股未干的湿冷。
而在供词的右下角,赵尚书那枚象征着绝对权力的“户部侍郎印”尚未落下。
但这并不是此刻让宋明远感到窒息的源头。
真正让他指尖微颤的,是旁边那只黑漆木箱。
那箱混有三成前朝废铜的折色银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箱子上的封条完好无损,像是从未被打开过一般。
但宋明远知道,这层平静之下,藏着足以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暗流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许安被捕前,真的只是单纯的失职吗?
还是说,有人故意留下了什么,等着他在关键时刻踩上去?
“宋主事。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老陈头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,眼神游移不定,不敢直视宋明远的眼睛。
他是库房的老管事,也是唯一亲眼看见许安深夜搬动箱子的人。
宋明远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疲惫与算计。
“陈伯,坐。”
老陈头如蒙大赦,小心翼翼地坐下,屁股只敢沾椅面的三分之一。
“大人……不,主事爷,小的……小的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。”
老陈头的声音在发抖,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“那晚,小的去库房查点库存,路过西厢房的时候……听见里面有动静。”
宋明远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节奏缓慢,像是在给老陈头的心跳打着拍子。
“然后呢?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看见许公子从里面出来。”
老陈头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他手里拿着钥匙,神色慌张,一直在擦汗。”
“他还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袖子里,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”
宋明远的心猛地一跳。
塞进袖子里的东西。
那是关键。
如果许安带走的是证据,那么他现在的沉默,就是在保护那个人。
如果带走的是别的……
“你看见了什么具体的物件吗?”
宋明远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诛心。
老陈头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最后干脆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
“没看清……真的没看清。只看见那东西不大,硬邦邦的,发出‘叮’的一声脆响。”
硬邦邦的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宋明远在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可能的物品。
印章?
玉佩?
还是……某种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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