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油脂,粘稠而沉重。
午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,斑驳地洒在青石地面上,却照不亮那箱置于案几中央的‘黑漆木箱’。
宋明远端坐在主位之后,双手交叠于袖中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落在对面那位面色铁青的监察御史身上。
御史姓李,名李崇文,是户部最棘手的“铁面”。
此刻,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,死死盯着那箱银子。
“宋主事。”
李崇文的声音冷硬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这箱折色银,重量无误,封条完好。但本官方才听闻,库房昨夜曾起火?”
宋明远缓缓抬起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火已灭,人无恙。”
他说话慢条斯理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后才吐出,“不过是烛台倾倒引发的意外,老陈头已亲自验过,并未伤及箱体根本。”
“根本?”
李崇文冷笑一声,猛地一拍案几,“宋大人,你当本官是傻子?这箱银子若是真如你所说那般清白,为何许安那小子会在现场吓得魂飞魄散?”
提到许安,宋明远的眸光微沉。
那个年轻人此刻正跪在大堂角落,浑身颤抖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帕子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灰色。
那是紧张到极致的表现。
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李崇文的质问,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那箱银子。
箱子通体漆黑,包浆厚重,四角包着铜皮,上面贴着鲜红的封条,印鉴清晰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具沉默的棺材。
但在宋明远眼中,这不仅仅是一箱银子。
它是前朝废铜与今岁新银的混合体,是三成的隐患,也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第一章时,他发现了铜质异常;第二章,他发现调包陷阱;第三章,他稳住许安;第四章,他记下钥匙位置;第五章,他在深夜替换了关键位置的废铜。
而现在,第六章,一切尘埃落定。
或者说,一切伪装完成。
“李御史。”
宋明远终于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疲惫与算计,“许安之所以害怕,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失职之重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“若真要查,不妨当场称重抽检。毕竟,明日便是年终核销的大限,任何延误或差错,都足以让户部上下身败名裂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赵尚书坐在侧席之上,眉头紧锁,却没有出声阻拦。
他知道,这是宋明远最后的博弈。
要么通过检验,彻底洗清嫌疑;要么被查出问题,大家一起陪葬。
李崇文眯起眼睛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最终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那就请宋主事,当众开箱。”
两名亲兵上前,小心翼翼地解开封条。
随着箱盖被掀开,一股淡淡的铜锈味混合着银子的冷冽气息弥漫开来。
那一枚枚银锭整齐排列,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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