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阳光透过转运司库房外廊的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。
宋明远站在黑漆木箱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铜钱。
箱子就在那里,沉重、沉默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
箱角那道细微的划痕,是昨夜许安慌乱中留下的印记,也是他唯一的破绽。
只要他能再次触碰到这只箱子,只要能让手指感受到那三成废铜特有的粗糙质感,他就能在账目与实物之间,完成那场不可能的置换。
但他不能动。
“宋主事。”
一声冷硬的通报打破了死寂。
两名身穿劲装、腰佩绣春刀的亲兵挡在了库房门口。
他们身形魁梧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宋明远的每一个动作。
为首一人面容冷峻,正是户部侍郎赵尚书的贴身护卫,姓王。
另一人则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时不时擦拭额角的汗珠,显得局促不安。
宋明远心中微沉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他缓缓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。
“王统领好大的阵仗。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疲惫,“不过是看守一只银箱,何必如临大敌?”
王统领并未接话,只是侧身让开半步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赵大人有令,”他的声音毫无起伏,如同念诵经文,“明日午时便是户部核销之期,此箱折色银乃朝廷重项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”
“自今日起,除赵大人亲自查验外,任何人不得单独靠近此箱三尺之内。”
“违者,以盗库论处。”
宋明远微微挑眉。
三尺之内。
这是一个极其精确的距离。
既保证了安全,又彻底切断了他任何私自操作的可能。
他看向那只黑漆木箱。
箱身上的封条完好无损,铜锁紧闭,散发着森冷的金属光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还以为自己能凭借对账目的熟悉和许安的配合,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调包。
如今,这道规矩如同一道铁闸,将他所有的算计牢牢锁死。
“赵大人倒是谨慎。”
宋明远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王统领那张冷硬的脸,最后落在那名低垂着头、神色慌张的亲兵身上。
“只是,这转运司的库房,向来由我负责日常巡守。如今突然插手,恐怕不合规矩吧?”
王统领眼皮未抬,语气依旧冰冷:“规矩是人定的。赵大人认为现在的规矩不够严密,便加一道锁。宋主事若是有异议,大可去问赵大人。”
宋明远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,争辩无用。
赵尚书这是在借规矩之名,行控制之实。
他在防备谁?
是防备他宋明远,还是防备许安?
或者说,他早已知晓了许安背后的秘密,只是不想亲自下场,而是用这种最稳妥的方式,将一切风险隔离在外?
宋明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的翻涌。
他不能急。
一旦表现出急躁,就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拱手行礼,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。
“既然赵大人如此重视,下官自当遵从。”
他后退一步,退出了那三尺禁地。
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,仿佛透着一股寒意,直钻心底。
他转身走向旁边的茶案,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,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水入口,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,正如这官场,步步惊心,却又让人欲罢不能。
许安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紧紧攥着那块擦汗的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游移不定,不敢看宋明远,也不敢看那两个亲兵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赵尚书的手段,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。
原本以为,只要咬死宋明远,就能全身而退。
但现在看来,赵尚书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。
他要的,只是一个平稳的年终考核,一个没有瑕疵的账目。
至于谁来做这个替罪羊,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不能出乱子。
宋明远看着许安颤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怜悯?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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