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烛火被宋明远挑亮了一分,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那箱混有三成前朝废铜的折色银,就静默地立在书桌左侧的阴影里。
黑漆木箱表面贴着户部专用的朱砂封条,边角处因长途漕运而略显磨损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年墨香、潮湿水汽以及极淡的金属锈蚀味。
那是铜锈特有的气味,刺鼻,却让人清醒。
宋明远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看似落在案头的假账上,余光却始终锁着门口。
巳时的雨刚停,檐下的水珠还在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倒计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带着迟疑。
许安推门而入时,手里依旧攥着那块半旧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在这间装饰考究的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学生……见过老师。”
许安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低着头,不敢直视宋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宋明远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茶汤微凉,苦涩中回甘,正如这官场滋味。
“坐吧。”
宋明远的声音慢条斯理,听不出喜怒。
许安如蒙大赦,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的圈椅旁坐下,屁股只敢沾到椅面的三分之一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黑漆木箱,又迅速收回,仿佛那箱子是什么烫手的山芋。
宋明远看在眼里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年轻人,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。
“明日便是年终核销的大限。”
宋明远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户部那边催得紧,赵尚书的意思你也清楚,这批银子必须毫厘不差地入库。”
许安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是,学生明白。只是……只是这账目之事,学生还有些细节想请老师指点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。
那里藏着他私抄的真账副本。
宋明远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问道:“哦?何事?”
许安咽了口唾沫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道:“学生担心,若开箱查验时发现铜质有异,或是重量稍有出入,该如何解释?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宋明远是否已经发现了异常,以及宋明远打算如何处理这个烂摊子。
如果宋明远表现得惊慌失措,或者急于掩盖,许安就可以顺势提出重新封存,甚至以此要挟,为自己留一条后路。
毕竟,他是经手人,这笔亏空若查出来,他也是首当其冲的罪人。
宋明远看着许安那张写满焦虑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这孩子,终究还是太嫩了。
他以为自己在博弈,殊不知早已落入局中。
“许安啊。”
宋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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