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,被厚重的乌云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宋明远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。他并未立刻动手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冠,又仔细擦拭了双手,直到指尖泛白,才缓缓走向那只黑漆木箱。
箱子静默地蹲伏在阴影里,像一头蛰伏的凶兽。
箱体沉重,包角处生着暗红色的铜锈,那是长期受潮留下的痕迹。箱盖上的火漆封条完好无损,印着苏州府转运司的朱砂大印。只要这印还在,任何私自开启的行为,都是死罪。
但宋明远知道,这层伪装之下,藏着足以让宋家满门抄斩的祸根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。刀身冰凉,映出他眼底的一丝决绝。
这一刀下去,不是为了破坏,而是为了取证。
他要从这三成废铜中,挑出最典型的一枚“开元通宝”仿品,藏入袖中。有了这东西在手,即便日后事情败露,他也并非全无回旋余地。至少,他能证明自己是被动卷入,而非主谋。
刀尖抵住箱盖边缘的缝隙。
宋明远的动作极轻,呼吸几乎停滞。他在赌,赌那封蜡的粘性不足以阻挡利刃的切入,更赌门外那个被支开的许安,不会突然折返。
然而,就在他用力撬动的一瞬间,异变突生。
箱底传来一声极轻微、却极其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书房里,宛如惊雷。
宋明远的手猛地一僵,银刀差点脱手。
不是机关触发,没有警报,也没有守卫冲进来。
那声音,来自箱子内部。
他心头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脊背。这不是普通的储物箱,这是被人精心改造过的“陷阱”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,再次尝试撬开一道缝隙。这一次,他没有用力过猛,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入视线。
借着微弱的灯光,他看到了箱底内侧刻着一行小字。
字迹极浅,若非刻意寻找,根本难以察觉。
那是“户部造办处”特有的标记手法——用细针在木头上刺出特定的纹路,只有在特定角度下,才能看清其中的暗语。
宋明远眯起眼睛,辨认着那行字。
“内库旧物,严禁私启,违者断指。”
短短八个字,透着森森的寒意。
这不是警告,这是威胁。
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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