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苏州城，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像是陈年的账本泡发了水，又像是人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，发酵出了酸腐气。
曹慎站在客栈大堂中央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，敲打在青石板上，一声，又一声。
那滩铁水已经冷却。
暗红色的氧化壳覆盖在表面，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而在血痂之下，那枚黄铜机括静静躺着。
齿轮咬合，弹簧紧绷。
王崇古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位户部侍郎此刻浑身湿透，半旧的青色补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颤抖的肩膀。
他手里握着一柄佩刀。
刀鞘是紫檀木的，镶着金边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皇帝特赐的尚方剑意——虽然只是佩刀，但那股子“先斩后奏”的威压，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「曹主事，」王崇古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，「你可知罪？」
曹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机括的边缘。
金属冰凉，带着一种死寂的温度。
「大人说笑了。」
曹慎轻声细语，句尾微微停顿，像是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。
「这只是一堆废铜，一堆前朝遗留下来的烂铜板。大人何罪之有？倒是我，差点因为好奇，炸坏了大人的官靴。」
王崇古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曹慎的手指。
那里正按在机括核心的那个徽记上。
展翅的鹰，爪下踩着两把交叉的剑。
这是王家的私印。
也是这桩贪腐案中，最致命的证据。
「你……」王崇古握刀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，「你究竟想做什么？」
曹慎抬起头，眼神温和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「我想做个明白人。」
他说着，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。
不是那种用来点灯的普通火折子。
而是浸透了桐油，点燃后会发出刺鼻硫磺味的引信。
「大人应该知道，这‘三成前朝废铜’，是如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。」
曹慎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一个字都砸在王崇古的心头。
「第一章，它藏在银锭底部，混入江南漕运的折色银中。」
「第二章，它被挑出三枚，放在我的桌上，作为诱饵。」
「第三章，它被混入新铸的私钱，流入市井。」
「第四章，它被装入闵家的密匣，试图销赃。」
「第五章，它被送往京城查验官手中，意图金蝉脱壳。」
「而第六章……」
曹慎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「它被熔化成一滩无法辨认的铁水。大人以为，只要烧成灰，就能洗清所有痕迹？」
王崇古的脸色煞白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文弱的主事，竟然将整个过程记得如此清楚。
甚至连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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