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苏州城郊的客栈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那是陈年木料受潮后散发出的酸腐气息，混合着昨夜大火留下的焦糊味，钻进鼻腔，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曹慎站在堂中央，衣衫半湿，发髻微乱。
他垂着眼，看着脚边那三枚被刻意挑出来的银锭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一块青砖上，表面泛着冷硬的青光。
但在曹慎眼里，这光芒背后藏着的是刀光剑影。
柳娘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手中的那份密诏，在透过破屋顶洒下的微弱天光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鲜红的东厂印信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曹主事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两名身穿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走入堂内。
他们的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为首的一名千户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目光在曹慎和柳娘之间来回扫视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银锭，也没有看满脸狼狈的王崇古。
他的视线，牢牢锁定在那份密诏上。
“东厂办事，闲杂人等退避。”
千户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周围的衙役和仆从吓得噤若寒蝉，纷纷向两侧退去，让出了一条通道。
闵世安缩在角落的一把太师椅里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说什么，却被千户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自己成了弃子。
或者说，即将成为弃子。
曹慎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位千户一眼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，挡住了柳娘半个身子。
这个动作很轻微，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。
但在那名千户眼中，却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“这位大人，”曹慎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这位姑娘是民妇，并非逃犯。”
千户冷笑一声：“东厂缉拿的是逆党，不是民妇。曹主事，你是在包庇吗？”
这句话问得轻巧，却重如千钧。
包庇逆党，在大明律法里，是株连九族的重罪。
曹慎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平静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恰好踩在了那三枚银锭旁边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曹慎弯下腰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其中一枚银锭。
银锭入手冰凉，沉甸甸的。
但他捏得很稳，没有丝毫颤抖。
“民妇只是江南一户普通的商贾之女，因家中遭遇变故，无处可去，暂居于此。”
曹慎说着，将银锭举到眼前，借着光线仔细端详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至于这份密诏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柳娘。
柳娘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被一种决绝取代。
她咬了咬牙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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