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苏州城郊的客栈被一层湿冷的雾气包裹。
曹慎坐在窗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闵家书房带出的铜钱。
铜质发黑，边缘有细微的铸造毛刺。
这是“三成前朝废铜”中的一枚。
它本该在昨夜就随柳娘的消息一起消失，或者至少，该有一封密信告知他下落。
但柳娘没有来码头。
她走向了闵世安的书房。
这个举动像一根刺，扎在曹慎的心头。
他不知道柳娘是去求救，还是去赴死。
更不知道，那批即将入库的三十万两漕银中，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废铜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寻常的商队，而是整齐划一的官靴踏水声。
曹慎心头一沉，迅速将铜钱塞入袖中，起身整理衣冠。
他知道，闵世安来了。
门被推开时，没有敲门声。
闵世安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补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的身后，跟着四名身着劲装的家丁，以及两名穿着户部制服、面色铁青的差役。
“曹主事，好雅兴。”
闵世安的声音圆滑世故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在桌对面坐下，目光扫过曹慎面前那杯未动的清茶。
“这江南的雨，总是下得让人心烦。就像这账目一样，理不清，剪不断。”
曹慎微微一笑，轻声问道：
“闵大人深夜造访，不知是为了赏雨，还是为了赏人？”
他的语气平和，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但在句尾，他刻意停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的留白，让空气变得粘稠。
闵世安眼神微眯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曹主事说笑了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扳指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本官接到线报，有人盗窃官银，潜逃至此。”
“经查证，嫌疑人与曹主事关系匪浅。”
“所以，本官特来请曹主事，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曹慎心中冷笑。
线报？
显然是闵世安伪造的证据。
他想用“盗窃官银”的罪名，将自己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一旦坐实，明日查验之时，这批废铜便成了他监守自盗的铁证。
而闵世安，则能全身而退，继续维持他那条灰色的利益链。
“哦？”
曹慎端起茶杯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不知大人所言的‘嫌疑人’，是谁？”
“自然是……”
闵世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柳娘。”
“她在昨夜潜入本府书房，偷走了密匣中的关键账册。”
“随后失踪。”
“而曹主事，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本府附近。”
“这巧合，未免太过巧了些。”
曹慎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大人是说，柳娘偷了账册，而我，帮她藏了起来？”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闵世安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。
“曹主事，你我都清楚，那本账册里，藏着什么。”
“若是交出来，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曹慎的袖口上。
“本官怀疑，曹主事手中，还留有赃物。”
曹慎心中一动。
他知道，闵世安在诈他。
但他必须赌一把。
因为真正的证据，并不在柳娘手里。
而是在他自己的袖中。
那枚前朝废铜，就是打开真相的钥匙。
只是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