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将苏州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白之中。
曹慎回到户部主事衙署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雨水顺着青瓦滴落，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深坑。他并未回房，而是径直走向书房，反手闩上门栓，又用重物抵住门板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映得四壁阴影幢幢。
他将袖中那三枚废铜取出，平铺在案几之上。银色的包浆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乍看与寻常官铸银锭无异。但若细看，便能发现边缘处有一圈极淡的暗褐色锈迹，那是前朝旧铜特有的“绿松石”色，遇水则显。
曹慎取出一把精钢小刀，指尖微颤，轻轻撬开第一枚银锭底部的封泥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银皮剥落一角。露出的内芯并非纯银的洁白，而是一团浑浊的灰黄。
他拿起一枚，放在天平的一端；另一端放上标准银锭。
指针微微偏向废铜一侧。
轻了三钱。
正是这三钱的差距，暴露了闵世安的手笔。若真是足色官银，重量分毫不差；若是掺假，即便包裹再厚，密度不同，重量必露破绽。但这三钱之轻，绝非简单的偷工减料，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，亦或是……陷阱？
曹慎眉头紧锁。如果是陷阱，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？除非，这破绽本身就是为了让他“发现”，从而将他逼入绝境，让他成为那个“监守自盗”的罪人。
他需要证据。不是重量，而是来源。
前朝废铜，出自哪里？江南盐政司的旧库？还是京中某位权贵私藏的矿脉？
他想起昨日在库房瞥见的那一抹异香。那不是铜锈味，而是某种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变纸张的味道。
赵四敲门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怯意：“大人……外头有闵家的家丁，说是要送些点心来。”
曹慎心中一凛。闵世安这是在试探。
“放进来。”曹慎沉声道。
赵四推门而入，手里托着一个食盒。他的眼神飘忽，手指不安地摩挲着鼻翼。
“大人，小的只是送东西，不碰别的。”赵四声音发颤，“小人家里还有老母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曹慎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赵四，你欠赌债的事，我知道。”
赵四脸色煞白，扑通一声跪下：“大人饶命！是闵老爷逼我……他说只要我看着您，不让您乱跑，就替我还清债务……”
“看着？”曹慎冷笑一声，“你是想看着我怎么死吧。”
赵四浑身颤抖，不敢抬头。
曹慎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票，扔在桌上。“拿着它，今晚去城外破庙躲一夜。明日一早，若我没找你，你就离开苏州。”
赵四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滚。”
赵四抓起银票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屋内重归寂静。
曹慎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闵世安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，说明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。今日在库房，他只是拿到了三个“引子”。真正的核心证据，藏在闵家的后院。
那里，有一本记录着所有废铜流向的密账。
曹慎换上一身黑衣，戴上斗笠，从后窗翻出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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