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苏州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霉烂的稻草味，混合着库房中陈年灰尘的气息，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曹慎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低着头，视线死死锁在那堆碎裂的银锭残骸上。那枚被摔碎的银锭此刻像是一张咧开的嘴，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铁芯，讽刺地嘲笑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虚伪。
“私毁官银，按律当斩。”
闵世安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，敲在曹慎的心头。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，那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库房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的眼神浑浊，仿佛对眼前的死局毫不在意，又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挣扎。
周围的衙役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敢上前。户部主事摔碎官银，这是惊天大案，更是政治毒药。谁碰谁死。
曹慎缓缓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这笑意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大人说得是。”他轻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，“若是在下毁了真银，确是死罪。可若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片，最后落在闵世安脸上。
“若是这些银子，本来就不该存在呢？”
闵世安把玩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顿。那一瞬间，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但他很快掩饰过去，冷笑一声：“曹慎，你这是在狡辩？内务府造册在册，江南漕运折色，每一两银子都有出处。你敢质疑朝廷的法度？”
“在下不敢质疑法度，只敢质疑人心。”曹慎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，仿佛不是在整理衣冠，而是在梳理某种混乱的逻辑。
他走到那堆银锭前，并没有去捡拾碎片，而是伸手从箱子里拿起另一枚完整的银锭。
这一枚，完好无损。
“既然闵大人如此自信，不如让在下再验一枚？”曹慎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像是在询问一位老友的意见，“毕竟，单凭一枚碎银，不足以定论。万一，只是万一，这只是个别现象呢？”
闵世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个别现象。三十万两白银，三成废铜，这是要填平国库亏空的巨大窟窿，也是他背后那条灰色利益链的血肉。如果现在全部揭开，不仅是他，连京中的几位大人也要跟着陪葬。
“够了！”闵世安厉声喝道，试图用气势压倒曹慎，“曹慎，你已犯下死罪，还敢在此胡搅蛮缠？来人，将这乱臣贼子押下去，待明日总督大人到来，再行发落！”
两名衙役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曹慎的手臂。他们的力道很大，手指深深陷入曹慎的肉里。
曹慎没有反抗。他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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