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的深处，没有风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，和铁链拖过石板的刺耳声响。
魏无咎跪在密室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石板冷得像冰，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直逼肺叶。
他咳了一声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。
那是之前吸入毒气的后遗症，也是他灵魂堕落的余震。
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站着禁军统领赵无极。
赵无极没穿甲胄，只着一身玄色常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玉扳指温润剔透，映着昏黄的烛火，像极了崔明远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。
“户部主事大人，”赵无极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“尚书大人在上面等你，你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魏无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看赵无极的脸，而是盯着案几上的一份文书。
那是一份卖身契。
契约的落款处，留着一个空白的位置，等着他的名字。
“统领大人，”魏无咎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，“这契约上的‘庚字七号’，究竟是什么意思？”
赵无极动作一顿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停住了转动。
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魏大人果然敏锐。”赵无极笑了笑，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，“既然你看穿了，那就不必再演了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一枚开元通宝。
表面光洁，色泽暗沉，但在烛光下，能隐约看到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是魏无咎在第四章磨去边廓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贯穿六章的那枚“庚字七号开元通宝”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证物，也不是废币。
它是筹码。
“崔明远以为他在做局，”赵无极拿起那枚铜钱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，“但他不知道，这枚铜钱的流向，一直在我手里。”
魏无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棋局之外，旁观者清。
可现在，他才明白，自己从来都是棋子。
而且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颗。
“运铜的车辙，为何指向禁军府邸？”魏无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谜题。
赵无极将铜钱抛起，又接住。
“因为禁军需要钱，”他说，“而朝廷，需要稳定。”
这句话轻描淡写，却重如千钧。
原来，那些看似混乱的账目背后，藏着的是整个帝国最隐秘的血管。
私铸劣币，不是为了贪财。
是为了填补皇帝赌债留下的窟窿。
而崔明远，不过是一个替罪羊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