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长安城外的官道早已泥泞不堪，雨水混合着黄土，糊住了行人的眼睛，也模糊了所有的方向感。魏无咎压低斗笠，浑身湿透地站在路边的一棵枯柳下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块油布，里面包着的，正是那枚被铁匠铺老头毁去大半的“庚字七号开元通宝”。
铜钱的边缘已经被磨平，原本清晰的“开元”二字只剩下半个残破的轮廓。但在那残存的铜皮之下，魏无咎用指甲轻轻刮过，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阻滞感。
那是铅芯与铜壳结合处的缝隙。
刚才在铁匠铺，他故意让那块碎片滚入阴影，并非真的放弃。他在离开前，用袖中藏着的银针，从碎片断裂处挑出了一粒极细的、混杂在铅屑中的黑色粉末。
现在，这粒粉末就在他掌心。
这是铸造私铸劣币时，为了掩盖铅含量过高而特意添加的杂质——来自终南山北麓特有的黑矾矿。这种矿渣味道刺鼻，遇水则显出暗红色的锈迹。
魏无咎将粉末撒在路边的积水中。
水面瞬间泛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，如同血滴入清水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穿透雨幕，望向官道深处。根据这矿渣的特性，以及崔明远一贯的行事风格，这批带有“黑矾味”的原料，绝不会直接运进长安城内的户部大库。那里耳目众多，风险太大。
他会选择一条更隐蔽的路：先混入正常的铜料车队，借道城外转运场，再分批送入钱庄的后门。
既然要查，就得查源头。
魏无咎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，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清醒。他必须在今夜找到那批车队，否则三日之期一到，崔明远手中的“欺君”罪名就能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泥水的声音。
沉重，缓慢，伴随着马蹄不安的嘶鸣。
魏无咎身形一闪，隐入路边的灌木丛中。他屏住呼吸，喉咙处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。
一队马车正缓缓驶来。
车篷上盖着厚厚的油布，四周没有明显的官印标识，但护卫马匹上的鞍具却做工精良，显然是军中制式。
一共六辆。
为首的一名护卫翻身下马，走到最前方的一辆车旁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车夫打了个哈欠，似乎对这场暴雨感到厌烦，但还是挥动了鞭子。
魏无咎盯着那辆车的底盘。
雨水冲刷着木板缝隙，隐约可见几处新鲜的划痕，以及……一些未干透的黑色污渍。
那是黑矾矿残留的痕迹。
果然在这里。
魏无咎的心跳加速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没有贸然出击，而是悄悄绕到了车队的侧后方。按照户部的规矩，私运铜料需要持有“工部路引”，且必须由两名以上官员押送。
但这队人马，连个像样的文书都没有出示的迹象。
就在魏无咎准备靠近观察车内情况时，另一侧的山道上，突然亮起了火把。
十几名黑衣刀客从黑暗中冲出，动作迅猛，显然训练有素。他们没有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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