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西市的夜，比户部衙门的卷宗还要冷。
魏无咎压低了斗笠，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。他手里攥着一枚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铜钱，指腹隔着纸层，能感受到那金属特有的、带着凉意的坚硬。
那是“庚字七号开元通宝”。
三个时辰前，它还在崔明远那间密室里，被对方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摩挲。如今，它成了魏无咎手中唯一的筹码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崔明远给他的最后通牒只有三天。若不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这枚钱币并非自然损耗，而是人为掺假，户部尚书便会以“办事不力、欺瞒上官”为由，将他革职查办，甚至打入大理寺大牢。
欺君之罪，死。
办事不力，流放。
无论哪条路，都是绝路。
魏无咎站在西市尽头的一家铁匠铺门前。铺子名叫“老金记”，招牌上的金字早已斑驳脱落，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木纹。这里不铸官银，只打农具和马蹄铁，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黑市集散地之一。
他抬手叩门。
三长两短。这是他在早年流落江湖时，从一位落魄铸币师那里学来的暗号。那位铸币师曾受崔家恩惠，却因私铸劣币被满门抄斩。魏无咎欠那个人一条命，也欠崔家一份难以言说的情债。这份愧疚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，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格外艰难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。屋内昏暗，只有炉火在角落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一个满脸黑灰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打磨一把菜刀，听到动静，头也没抬。
“收摊了。”老头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我是来验货的。”魏无咎低声说道，将手中的油纸包递了过去，“一枚开元通宝，想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老头动作一顿，缓缓抬起头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，随即又恢复了麻木。他接过油纸包，并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嗅了嗅，仿佛在确认里面是否藏着毒药或是官府的眼线。
“这东西，烫手。”老头嘟囔了一句，转身走向身后的熔炉，“你确定要烧？一旦破了相，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”
“必须烧。”魏无咎上前一步，目光紧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，“如果不烧，明天我就可能变成尸体。”
老头冷笑一声，没再说话。他抓起那枚“庚字七号”，随手扔进了旁边一个小巧的坩埚里。坩埚里已经有一些融化的铜水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随着高温的炙烤，铜钱的表面开始泛起一层白色的氧化膜。魏无咎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那枚铜钱。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验证真伪的问题，更是在赌命。如果这枚钱币真的只是成色不足，那么崔明远就是在故弄玄虚，而他魏无咎将面临灭口；如果里面真的有鬼……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，铜钱落入坩埚。
原本光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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