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武守拙被扔在潮湿的石板上,手腕上的绳索勒进肉里,早已麻木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。灯光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那个戴着帷帽的女人。
“守拙……”
那声音再次响起,轻柔,温婉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武守拙闭上眼,强行压下胸腔内的翻涌。他知道那是幻觉,是极度恐惧和疲惫下的精神错乱。但他更知道,在这个吃人的地方,幻觉往往是真相的伪装。
他缓缓睁开眼,从袖口内侧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这是他在户部司库密室时,趁乱从那些前朝废铜箱底刮下来的铜锈粉末。混合了诏狱角落里一种名为“断肠草”的野生苔藓。平时无毒,但若遇湿气与体温发酵,便会释放出一种致幻的毒气。
他要赌一把。赌这哑巴杀手虽然受过训练,但并非铁石心肠,或者,赌这毒气能逼出某些东西。
他将粉末捏碎,混入掌心渗出的汗水中,轻轻吹向空中。
白雾弥漫。
对面的阴影里,那个一直沉默如石的哑巴杀手动了。
他没有咳嗽,也没有捂鼻,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那双藏在面罩后的眼睛,骤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果然,有备而来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不是哑巴杀手,而是门口走出来的李都头。
李都头手里把玩着那枚玉印,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。“武主事,你倒是比我想的有趣。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想换命?”
武守拙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李都头,声音轻缓,不带情绪:“李大人,户部夏税折色银亏空三十万两,其中二十万两已换成前朝废铜充数。江太常大人为了填补这个窟窿,不仅挪用公款,还勾结禁军统领,伪造密令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晰。
“数字:三十万两。结论:死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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