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梁柱高耸,阴影如墨汁般从藻井滴落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账册发霉的酸味,混合着窗外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气。这种气味让人喉咙发紧,像是吞下了一把粗糙的沙砾。
武守拙站在堂下,青布直裰已被汗水浸透,紧贴着脊背。他双手交叠,垂于身前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在他对面,户部尚书正襟危坐。那把紫檀木太师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武主事。”尚书的聲音沙哑,带着久居上位的疲惫与威严,“你今日呈报的,是户部最大的丑闻。”
武守拙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被雨水打湿的青砖上。
“回大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慢条斯理,像是在报数一般,“弟子查得三箱废铜共计三千六百二十斤。其中,前朝‘弘治通宝’私铸币占比百分之七十三。火印为‘天’字纹,系当年锦衣卫清洗过的‘逆党’余孽所用。”
他说完,停顿了一息。
这是第一个数字。也是第一根刺。
尚书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武守拙,眼神深邃如井。
堂侧的屏风后,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江太常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绯色官袍,衣摆整洁无尘。那只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素帕,动作优雅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守拙啊。”江太常的声音温和,透着长辈特有的慈爱,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“你太急躁了。”
武守拙缓缓抬起头。
这一眼,他看到了恩师眼底深处的那抹戏谑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“师父。”武守拙开口,语气平静无波,“弟子只是想查明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江太常笑了。他走到武守拙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汗味和绝望的气息。“这三箱铜,是你亲手封存的。如今你说里面有禁军密令,有逆党火印。那你告诉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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