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户部司库的阴影被夕阳拉得极长。
武守拙坐在案前,指尖拨弄着那枚冰冷的算盘珠。珠子是黄杨木制的,包浆温润,却抵不住他指腹下传来的细微颤栗。他需要在这半个时辰内,理清这三箱废铜背后的逻辑死结。
雨意更浓了。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,低吼着不肯罢休。
“师父。”武守拙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,“夏税折色银,共计九千两。若以足色银折算,应入库纹银九千九百五十两。如今库中实存,不足八千两。”
江太常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支紫竹烟斗。听到这话,他缓缓转过身,绯色官袍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刺眼。
“守拙,”江太常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与无奈,“你太执着于数字了。户部的账,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。有些损耗,是规矩允许的;有些亏空,是不得不填的窟窿。”
“规矩允许多少?”武守拙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,“《大明会典》载,火耗不过三分。即便加上运输损耗,也不该超过五百两。如今少了近两千两,这中间的差额,师父打算如何解释?”
江太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桌边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那是入库单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今日下午,三箱“前朝铜钱”由京营护卫送入司库的过程。签字处,赫然写着武守拙的名字。笔锋瘦硬,转折处略带钩挑,正是武守拙模仿师父笔迹练习许久后,逐渐形成的个人风格。
武守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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