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六月。
户部司库的走廊里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深处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武守拙提着灯笼,脚步放得很轻。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只有袖中那枚带着铜腥味的火印,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手腕。
他要去见赵六。
那个负责开箱、验货,最后亲手将封泥按下去的库吏。
按照《大明律·户律》,私换官物者斩,知情不报者同罪。赵六是个老实巴交的人,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子,若是真的动了贪念,断不会只为了那点微薄的月钱去赌上全家性命。除非,有人逼他。或者,有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武守拙走到赵六住处门口时,两名穿着青色号衣的锦衣卫校尉正倚在门框上抽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们挡住了去路。
“武主事。”领头的校尉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浑浊,“江大人吩咐了,今日谁也不许打扰赵六休息。说是……怕他受惊。”
武守拙停下脚步,手指轻轻摩挲着灯笼柄。他没有看那两个校尉,而是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“江大人是怕他受惊,还是怕我吓着他?”武守拙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校尉冷笑一声:“武主事这话就不对了。赵六胆小,江大人疼惜下属,这是常情。您若是想问话,明日再问也不迟。毕竟,夏税折色银的事,已经结案了。”
“结案?”武守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三箱废铜,尚未点清数目。若此时结案,户部的账本上,这九千两银子便成了无头债。江大人好大的手笔,敢用‘意外’二字,抹平九千两亏空。”
他说完,不再理会那两个校尉,转身走向旁边的侧墙。那里有一处排水沟的盖板,缝隙足以容一人通过。这是旧库房改建时留下的死角,连户部的图籍上都未曾标注。
他需要进去。不是为了偷听,是为了确认一件事。
武守拙翻身跃入赵六的后院。院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蝉鸣声嘶力竭。他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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