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刑堂前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温七站在刻名石碑前。
他的手里,紧紧攥着那枚漆黑的铜币。
铜币表面,还残留着封喉墨的黏腻感。
刚才那一瞬的幻象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那张脸。
那颗泪痣。
和他左眼下的一模一样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雨水顺着温七的下巴滑落。
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。
像是有一只手,正从铜币深处往外拉扯。
曹执事站在他对面。
黑色的官服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线条。
他手里的那串紫檀念珠,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细微的声响,混在雷声里,听不真切。
“子时将至。”
曹执事的声音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外门清理名单,还要半个时辰生效。”
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落在温七脸上。
“你手里的铜币,还没‘洗’干净。”
温七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,越过曹执事,看向面前的石碑。
石碑高约三丈。
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。
此刻,石碑正面,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。
那些名字,是用一种特殊的朱砂混合了血写就的。
在雨水的冲刷下,大部分名字已经模糊不清。
但有一行字,格外刺眼。
【温七】
这两个字,刚刚被温七用刻刀划去了一半。
另一半,还留在石头上,鲜红欲滴。
按照规矩。
名字被划掉,意味着放弃身份。
名字被覆盖,意味着重置资格。
而现在。
雨水正在冲刷石碑。
如果名字被彻底冲淡,注册就会失败。
如果没有注册成功,他就进不了绝灵阵。
进不了绝灵阵,今晚子时,他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看来,你想耍赖。”
曹执事冷笑一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名字可以划掉,但不能消失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重新刻上名字,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用手捂住它。”
温七眉头微皱。
“捂住?”
“对。”
曹执事指了指石碑下方的一块凹槽。
那里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坑洞。
“雨水会一直下,直到子时。”
“你需要把手指插进那个凹槽,按住你的名字。”
“直到雨水停歇,或者名字干涸。”
“只有这样,你的身份才能被石碑认可。”
“否则,你就是个幽灵。”
“没有名字的幽灵,活不过今晚。”
温七看着那个凹槽。
凹槽边缘,长满了青苔。
冰冷,滑腻。
更重要的是,那里连接着石碑内部的某种机关。
一旦手指按上去,就会形成肉体与石碑的连接。
这种连接,通常会带来剧痛。
甚至是冻伤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温七问。
他的声音很硬。
像石头撞在冰面上。
“因为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曹执事转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前面的人,要么跑了,要么死了。”
“只有你,还在犹豫。”
“犹豫,就是罪过。”
温七沉默。
他知道曹执事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赵长老的指令。
二楼的窗户后,那道身影依旧不动。
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。
温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币。
铜币上的纹路,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。
隐约可见,那是一个锁孔的形状。
而他怀里的铁钥匙,正微微发烫。
钥匙,是开门的。
铜币,是锁芯。
但现在,规则要求他用血肉之躯去对抗自然之力。
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只要他的手按上去,就会留下痕迹。
曹执事就可以以此为借口,判定他作弊。
或者,更糟。
石碑会吸收他的生命力。
作为“注册”的代价。
“选吧。”
曹执事催促道。
“还有十息。”
“十息之后,如果你不按,我就当你自动放弃。”
“到时候,执法队的人会亲自来‘清理’你。”
温七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。
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他在计算雨势。
计算石碑的材质。
计算自己身体的极限。
以及,计算那枚铜币的真正用途。
九息。
八息。
李瘦猴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。
他幸灾乐祸地嚼着嘴里的草根。
“这下完了。”
他小声嘀咕,“这傻子居然真敢跟执事对着干。”
“听说上次有个弟子没按时按手,直接被吸干了精气,变成了一具干尸。”
“温七,你还是认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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