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道很深。
方七在下坠。
粘稠的黑色雾气包裹着他,像是一层浸透了尸油的厚棉絮,死死捂住口鼻。
冷。
刺骨的冷从毛孔钻进去,冻结了血液流动的速度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在计算。
第一枚铜板,换入场资格。
第二枚铜板,换测灵碑的震颤。
第三枚铜板,刚才掉下去了。
那声“叮”,太轻,又太重。
轻得像是指甲划过瓷碗,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潭。
声音不是来自上方。
是来自下方。
井底最深处。
方七在黑暗中睁大眼睛,尽管这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侧耳倾听。
风声呼啸,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。
但在那风声的间隙里,有一种节奏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?
还是某种机械咬合的声音?
测灵碑的内部结构被激活了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。
方七记得,当第三枚铜板落入苏执事掌心时,测灵碑底座闪过了一丝红光。
当时他没看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那不是光。
那是血。
或者是某种类似血液的液体,顺着碑体的纹路流进了地下。
井壁开始变得粗糙。
原本光滑的青石板,此刻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颗粒。
像是无数张开的嘴。
方七的身体还在加速下坠。
重力拉扯着他的内脏,胃部一阵痉挛。
他必须确认那声回音的来源。
如果是陷阱,他现在就已经死了。
如果不是……
方七伸出手,摸索着前方的虚空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缕丝线。
冰凉,滑腻。
像是蛇皮。
他猛地抓住。
用力一扯。
没有断裂感。
反而有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另一端传来。
有人在拉他。
或者说,有什么东西在拉他。
就像井壁上那些半截断掉的绳索一样。
方七心中一凛。
他想起老瞎子说过的话。
青云宗的繁荣,建立在冤魂之上。
每年招收的新弟子,总有一部分会莫名其妙地消失。
汇入井底那片黑暗的水域。
那些木牌。
每一块木牌上,都写着一个名字。
他的名字,就在半截断绳旁边。
突然。
四周的雾气浓稠得化不开。
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方七感到胸口一阵剧痛。
呼吸困难。
肺部像是在燃烧。
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。
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。
叮。
清脆,沉闷。
带着金属特有的回响。
这一次,更近了。
仿佛就在他的头顶。
不,是在他的脚下。
方七强行压下眩晕感。
他必须在彻底昏迷前,抓住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一根稻草。
他向下探去。
手指触碰到了井壁。
冰冷的石面。
紧接着。
一只苍白的手爪,从石缝中伸出。
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力道极大。
指甲深深嵌入肉里。
方七闷哼一声。
更多的白手从四面八方涌出。
有的只有三根手指,有的长着六根脚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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