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七醒来时,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那是石缝里渗出的湿气,混合着朱砂干涸后的腥气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测灵碑的侧面阴影里,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绵绵地瘫在青石板上。正午的烈日被高耸的石壁挡住,这里只有半明半暗的光线,冷得刺骨。
刚才那一瞬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痛,那是铜板留下的余温。
方七艰难地撑起上半身,视线聚焦在前方。
测灵碑依旧矗立在那里,巍峨、冰冷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。但此刻,它不再沉默。
在那原本漆黑的底座边缘,也就是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,一道极细的金线正在缓缓游走。
那金线微弱得如同萤火虫的尾光,若不仔细看,几乎会被忽略。
但它确实在动。
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,被一枚生锈的五铢钱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醒了?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苏执事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方七。他那尘不染的青色道袍上,沾了几粒灰尘,显得格外狼狈。但他眼中的冷漠并未减少半分,反而多了一丝警惕。
方七没有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里空空如也,那枚触发异象的铜板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掌心中央一个深深的红印,形状方正,边缘清晰。
那是铜板留下的烙印。
“你的东西,我没收。”苏执事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,“青云宗不养闲人,也不收破烂。那枚铜板,算是你买命的代价。”
方七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去问铜板去哪了,也没有去问为什么自己还活着。
他只是盯着苏执事手中的朱砂笔。
那支笔尖还在滴血——不是人的血,而是朱砂研磨过度后渗出的红色汁液,顺着笔杆流下,染红了苏执事的拇指。
“我要录入。”方七开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苏执事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录入?凭你那三枚破铜烂铁?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方七,重新坐回那张硬邦邦的太师椅上,拿起桌上的名册,漫不经心地翻动着。
“外门弟子招收,规矩早已改了百年。”
“现在只认灵石,不认铜板。”
“你连最低等的下品灵石都没有,拿什么录入?拿你的命吗?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赵铁柱站在人群前排,一脸戏谑地凑过来,大声嚷嚷道:“方七,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?人家苏执事都说了,现在不收铜板!你这穷酸样,趁早滚蛋,别在这丢人现眼!”
他的灵根测试早就通过了,此刻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昨天夜里,为了维持这所谓的“灵根”,他偷偷吞下了两枚劣质的聚灵丹。此刻丹药的药效正在反噬,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他在虚张声势。
方七看穿了他的虚弱,但也懒得揭穿。
他只是看着苏执事,再次重复了一遍:
“我要录入。”
苏执事停下翻书的手,眉头皱起。
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感到不舒服。
那不是绝望,也不是乞求。
而是一种计算。
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,哪怕这件商品已经被判定为废品。
“你是听不懂人话,还是想耍赖?”苏执事放下名册,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方七面前。
他身上的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虽然只是炼气三层的气息,但对于毫无修为的凡人来说,依然如同山岳压顶。
方七没有后退。
他撑着地面,慢慢站了起来。
双腿还在发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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