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鼓敲过第三遍，废弃磨坊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沈清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本《庚子亏空录》就在手边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前任书房暗格中的死物，也不是第六章被投入火盆后的灰烬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，封皮上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，刺激着沈清的鼻腔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一个时辰，他也要从这堆烂账里，撕下一块能堵住御史台嘴肉的补丁。
“老师。”
沈清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。
他看着阴影处走出的那个身影。
李达。
那个本该在三年前就死于一场意外火灾的人。
李达穿着素净的青衫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，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而在李达身后半步，站着大理寺少卿赵无咎。
赵无咎双手负后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“清儿，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李达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的遗憾。
“我教你读书明理，教你做官要慎独。你却为了自保，去碰那些沾血的账册？”
沈清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，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李达需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一个能让户部丑闻平息，又能让内阁平衡的解释。
“赵大人说，”李达侧身，指了指身后的赵无咎，“只要这本账册盖上刑部的印，再找一个替罪羊，这事就能翻篇。”
沈清的目光落在赵无咎身上。
赵无咎微微颔首，袖口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。
那是他在计算利益分配的节奏。
“沈主事，”赵无咎开口了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大理寺已经查过了。前任户部尚书是自杀，并非贪污。但三万两亏空是事实。这钱去了哪里？只有你能说清楚。”
沈清深吸一口气。
胃部的痉挛让他几乎站不稳。
他摸向怀中，那里藏着半页残稿。
那是赵元吉给他的线索，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但这半页残稿上，写着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属于小福子。
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、结巴、紧张时会咬嘴唇的书童。
如果把这半页残稿交出去，盖上刑部的印，小福子就是那个偷盗库银、畏罪潜逃的贼。
明日早朝，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就会呈交。
若找不到替罪羊，下狱问斩的就是他沈清。
“老师，”沈清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神经质的光亮，“如果我说，这笔钱不是被贪污，而是被‘借’走的呢？”
李达愣了一下。
赵无咎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借给谁？”李达问。
“借给刘瑾。”沈清轻声说道。
这三个字一出，磨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达手中的玉扳指停住了。
赵无咎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！”李达厉声喝道，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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