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北京城特有的尘土味和寒意，刮过沈清那张惨白的脸。
他跪在磨坊外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背脊挺得笔直。那件被墨汁染黑的官服，像是一具刚死去的尸体，沉重地贴在他的皮肤上。
李达没有笑。
大理寺少卿赵无咎也没有笑。
两人的目光，都死死钉在沈清身后那本《庚子亏空录》上。
封皮上的朱砂印泥，红得刺眼。
那是天顺府的印。
一个从未出现在户部账册上的印章。
“沈主事，”赵无咎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，“你刚才烧掉的，是诱饵。”
沈清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中那一丝神经质的颤抖，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
沈清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和，“学生烧掉的，只是前任留下的假账副本。真正的核心数据，不在纸上。”
李达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，赵无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带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不在纸上？”李达冷笑，“那在哪里？难道在你脑子里？”
“不，”沈清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，“在那块玉佩里。”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贴身佩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这是他在整理前任烂摊子时，从那个自杀的前任户部主事怀里摸到的。
当时他只当是一块普通的饰物，随手塞进了袖中。
直到昨夜，他在油灯下仔细端详，才发现这玉佩的内核夹层中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雕数字。
那些数字，正是三万两亏空的真实流向。
也是整个内阁不敢触碰的秘密。
“这块玉佩，”沈清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边缘，“现在，应该躺在王允大人的府库深处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连远处更鼓的声音，都仿佛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王允。
刑部侍郎。
那个总是戴着白手套擦拭眼镜，眼神冷漠如冰的男人。
“你疯了？”赵无咎猛地站起身，衣袖带翻了旁边的茶盏，“王允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！你现在想去夺玉佩，无异于自投罗网！”
沈清没有看赵无咎。
他的目光越过李达和赵无咎，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晨光。
“如果不取回玉佩，”沈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明日早朝，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就会呈交御前。届时，户部的丑闻将牵连整个内阁。刘瑾的名声会受损，内阁的颜面会扫地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而如果玉佩在王允手里……”
“那就意味着，”李达接过了话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“王允才是那个真正掌握真相的人。他一直在等，等我们互相撕咬，等他最后收网。”
沈清点了点头。
“没错。王允要的不是我的命，而是我的把柄。他要我亲手毁掉一个无辜者的清白，或者出卖我的恩师，以此换取他在官场中的绝对安全。”
“而我，”沈清苦笑一声，“成了那个唯一的变量。”
小福子突然发出一声呜咽。
他蜷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
沈清转过头，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书童。
小福子的嘴唇被咬出了血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“大人……”小福子结结巴巴地说道，“您……您别去……他们会杀了您的……”
沈清心中一痛。
他知道小福子偷看了前任日记的一角，知道真相的一点点边缘。
但他更知道，小福子只是一个普通人，只想活下去。
“小福子，”沈清蹲下身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如果我死了，你就自由了。”
小福子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沈清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感激，有不舍，还有一丝……解脱？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，正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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