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弄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，带着北京城特有的煤烟味和深秋的湿冷。
沈清的手指死死扣住袖口，那里藏着一枚毒囊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，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。
在他对面，赵元吉——那位本该在三个月前的大火中烧成焦炭的前任户部尚书，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赵元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，面容憔悴如枯木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《庚子亏空录》。
不是残稿，不是复印件，而是那本完整的、封皮崭新、墨迹未干的完整账册。
第一章时它藏在前任书房的暗格里；第二章被沈清塞入袖中；第三章压在王允案头试探；第四章藏在李达密室夹层；第五章出现在大理寺灯下；第六章投入火盆化为灰烬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赵元吉手中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元吉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。
“你找的东西，在我这里。”
沈清的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问为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赵元吉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现在，轮到我来教你，什么是真正的账本。”
远处传来了铁甲摩擦的声音。
沉闷，密集，如同死神的脚步。
锦衣卫的包围圈正在合拢。
时间只剩半柱香。
沈清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慌乱都是致命的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赵元吉手中的账册上。
“赵大人，”沈清轻声问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经质，“您没死？”
赵元吉没有回答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的封皮。
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，仿佛透过沈清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“李达教过我，”赵元吉喃喃自语，“做人要像算盘珠子，拨一下动一下。”
沈清心中一凛。
李达是他的恩师，也是吏部尚书，更是这场亏空案背后最大的保护伞。
“李达……”沈清试探着吐出这个名字。
赵元吉的动作停滞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直刺沈清的灵魂。
“你认得他？”
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
赵元吉不是在询问，而是在确认。
他在确认沈清是否还保留着对李达的那份愚忠，或者说，是否在利用这份忠诚作为筹码。
“我是户部主事，”沈清垂下眼帘，遮住眼中的精光，“经手过的公文，自然认得签字的人。”
赵元吉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个‘自然’。”
他突然伸手，将账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砖墙上。
纸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？”
赵元吉逼近一步，身上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，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气息。
“你想从我嘴里套出名字，你想用这本账册去换你的命，对不对？”
沈清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大人误会了，我只是想弄清楚，这三万两亏空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“三万两？”
赵元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沈清，你真是天真得可笑。”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向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这笔钱，从来就不是为了填补亏空。”
“它是买命钱。”
沈清瞳孔骤缩。
买命钱？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如果这不是贪污，那是什么？
是贿赂？还是封口费？
就在这时，巷口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火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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