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北京城的雾气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死死捂住了王允府邸的后门巷弄。
沈清站在阴影里，袖中的那半页残稿已经被汗水浸透，黏腻地贴在掌心。
那上面朱砂红得刺眼，尤其是“李达”二字，像是一道刚凝结的血痂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。
不能抖。
户部主事的手若是抖了，这笔账就平不了。
他抬起手，指节轻轻叩击在斑驳的木门上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他与前任留下的暗号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片刻后，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出来，并没有开门，而是隔着门缝，递出了一副金丝眼镜。
“大人请戴好。”
声音冷硬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沈清接过眼镜，戴上。
镜片后的世界瞬间清晰，却也变得更加冷酷。
他推门而入。
屋内炭火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。
王允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他指尖旋转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看到沈清进来，王允连头都没抬。
“沈主事，今日早朝前，御史台的折子就会呈上去。”
王允慢条斯理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你还有半个时辰。想清楚了吗？”
沈清没有回答。
他将袖中的残稿取出，双手捧起，缓缓放在王允面前的案几上。
纸张展开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。
那是《庚子亏空录》的碎片。
第一章它在前任书房的暗格里；第二章它被移到户部主事沈清的袖中；第三章它压在刑部侍郎王允的案头作为试探；第四章它藏在吏部尚书李达的密室账本夹层；第五章它出现在大理寺少卿赵无咎的验尸房灯下；第六章它最终被投入火盆，灰烬随风散去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这里。
不是灰烬，而是带着致命毒性的活物。
王允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透过镜片，落在那些名字上。
当看到“沈清”和“李达”时，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王允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“李达”的名字。
“你恩师的名字，倒是比你的还要显眼。”
沈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经质：“大人以为，这是谁留下的？”
王允眯起眼睛，眼神冷漠如冰：“这重要吗？重要的是，这份名单一旦流出，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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