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王允府邸的书房已被烈火吞没。
不是寻常的失火，而是有人故意泼洒了助燃的油料。
浓烟如黑蛇般从窗棂缝隙中钻出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纸张燃烧的焦臭。
沈清跪在庭院的青石板上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他的官服下摆已被火星燎出几个黑洞，袖口沾满了灰黑色的烟炱。
面前，是王允那张依旧整洁得令人作呕的脸。
王允并未惊慌。
他站在廊下，手里那方白手套依然洁白如初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哪怕周围的侍卫正在慌乱地扑救，哪怕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书架。
他的动作稳得像是在品茶。
“沈大人，”王允终于擦完了眼镜，重新戴上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，“你撕毁了伪证，却忘了这宅子里还有真账。”
沈清抬起头，眼神冰冷。
他知道王允在等什么。
等圣旨。
等午门关闭后，那道必死的诏书落下。
但此刻，王允的目光越过沈清，落在了书房内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上。
那里，有一本册子正在火焰中卷曲、发黑。
那是《庚子亏空录》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前任户部尚书的暗格里，带着霉味和绝望。
第二章，它被沈清塞入袖中，贴着心跳，烫得惊人。
第三章，它压在王允的案头，作为试探人心的筹码。
第四章，它曾在吏部尚书李达的密室夹层里沉睡，无人知晓。
第五章，它出现在大理寺少卿赵无咎的验尸房灯下，照亮了一具自杀者的尸斑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在这里，即将化为灰烬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王允轻声问道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，“沈清，你以为撕了我的伪证，就能全身而退？你太天真了。”
沈清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火。
火焰舔舐着封皮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叫。
他想冲进去。
但他动不了。
侍卫们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，冰冷的铁锈味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“其实，我松了一口气。”王允叹了口气，走到火盆前，隔着火焰看着那本逐渐变形的账册，“因为这本东西，一直是个祸害。”
他抬起手，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。
“户部的烂账，内阁的平衡，陛下的面子……都需要一个合理的结局。”
“而你，沈清，是你亲手把它推向了终点。”
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忽然明白了王允为什么刚才在书房里，面对他撕毁伪证时，竟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原来，王允根本不在乎伪证。
他在乎的是这本真正的《庚子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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