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微亮。
沈清站在王允府邸的书房门外，袖中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那本《庚子亏空录》贴着他的肋骨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封皮上的霉味似乎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，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但他必须进去。
门内传来一声轻响，那是玉扳指敲击紫檀木桌面的声音。
清脆，冰冷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感。
这是王允的习惯动作。
每当他想要拿捏某个人，或者在等待一个令他不满意的答复时，就会这样敲打桌面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像是在数着沈清的命数。
沈清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推门而入。
书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窗棂间漏进几缕惨白的晨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檀香混合的气味，甜腻得让人窒息。
王允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。
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——这是大明天子御赐的西洋奇物，镜片后的双眼冷漠如冰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来了？”
王允没有抬头，声音慢条斯理，像是在念诵一份枯燥的律法条文。
“臣，户部主事沈清，拜见刑部侍郎。”
沈清躬身行礼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因为恐惧王允本人的权势，而是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兜里揣着的东西，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大明官场。
王允终于抬起头。
他摘下眼镜，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，缓缓擦拭着镜片。
这个动作很慢，仿佛在拖延时间，又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“沈大人，今日前来，可是为了那份‘真相’？”
王允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透过镜片，直刺沈清的心脏。
沈清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王允在试探。
但他不敢犹豫，立刻从袖中掏出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那就是昨晚小福子用血和泪写下的“供词”。
上面写着小福子的名字，以及那一串神秘莫测的代码。
“回侍郎大人，”沈清双手递上纸张，语气恭敬而谦卑，“此乃前任书童小福子亲笔所书。他承认侵吞库银三万两，并自愿承担罪责。恳请大人盖章认可，以正视听。”
王允接过纸张。
他的手指修长苍白，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。
然后，他皱了皱眉。
不是惊讶，而是厌恶。
就像是在一堆精美的瓷器中发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“沈大人，”王允将纸张平铺在案头，拿起一支狼毫笔，蘸了蘸朱砂印泥，“你可知，刑部验看伪证，最重的是什么？”
“是……真实性？”沈清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“不。”
王允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是逻辑。”
他用笔尖点了点那张纸上小福子的名字。
“小福子是个粗使书童，大字不识几个。即便他识字，写字也会歪歪扭扭，力透纸背。但这字迹……”
王允抬起眼皮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。
“这字迹工整清秀，笔画间还带着几分文人的秀气。更重要的是，这行字的下方，有一串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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