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完，沈清便已站在了别院密室的石阶下。
晨雾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缠在青砖墙面上，渗进骨缝里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《庚子亏空录》。
封皮上的霉味依旧刺鼻，但此刻闻起来，却更像是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书页已经有些发脆，每一次翻动，都发出细微的、类似骨骼断裂的声响。
沈清深吸一口气，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密室里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惨白光线，勉强照亮中央那张紫檀木案。
小福子被绑在椅子上。
绳索勒进了他的手腕，皮肉翻卷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少年低着头，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“大人……”
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沈清走到案前，将账册轻轻放下。
动作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仔细擦拭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小福子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，像是受惊的小兽。
“福子，”沈清的声音很轻，轻柔得近乎温柔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？”
小福子拼命摇头，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。
“因为你需要活下去。”
沈清从怀中掏出一支狼毫笔，又拿出一方砚台，缓缓研墨。
墨汁在砚台中旋转，越来越浓，黑得像深渊。
“只要签了这个字，那些亏空的银子，就与你无关了。”
沈清一边说着，一边将宣纸铺平。
纸张洁白无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拿起笔，蘸满墨汁，悬在小福子面前。
“来，写你的名字。”
小福子死死咬着嘴唇，牙齿咬破了皮，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猛地缩回手，身体向后仰去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不！我不写！”
少年尖叫起来，眼神中透着绝望的疯狂。
“我没偷钱！我真的没偷钱！是前任大人……是前任大人逼我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
沈清竖起一根手指，抵在唇边。
他的眼神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福子，别怕。”
“这里没有别人，只有我们。”
“如果你不写，明日早朝，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就会呈上去。”
“到时候，不仅是你，连你的家人，你乡下的老母亲，都会受到牵连。”
沈清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“你想让他们也受苦吗？”
小福子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。
沈清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动摇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