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微亮。
北京城的晨雾还没散尽，沈清已经站在了京城外三十里的郊野别院里。
这座别院是前任户部尚书赵元甫生前的产业，如今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，也是他精心布置的屠宰场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吹过枯竹叶子的沙沙声，像极了那些在暗格里被翻动的账本纸张。
沈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，袖口微微泛白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庚子亏空录》。
封皮上的霉味依旧浓烈，像是一股腐烂的淤泥，顺着他的指缝往心里钻。
这一章，他要做的很简单。
找到一个人。
一个社会地位低微、无人会在意其消失、且能完美填补这三万两亏空的人。
户部的烂摊子太大，御史台的弹劾奏折明日就会呈到御前。
若今日找不到替罪羊，等待他的就是诏狱和斩首台。
王允那句“静候佳音”，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沈清知道，王允在等。
等他自己动手，等他自己染上洗不掉的血腥气，从此以后，这把刀就握在了王允手里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为了活命，为了保住这身官皮，他必须成为那个最冷血的刽子手。
“沈大人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小福子端着托盘，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过来。
年轻人脸色苍白，嘴唇被咬得发白，结巴得更厉害了：“大……大人，早膳……备好了。”
沈清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上。
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，那是赵元甫自缢的地方。
虽然尸体已经被移走，但那种绝望的气息仿佛还嵌在树皮里。
“小福子。”
沈清转过身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天气。
“你知道前任赵大人，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小福子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托盘里的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像是某种破碎的预兆。
他低下头，不敢看沈清的眼睛，手指死死抓着托盘边缘，指节泛青。
“奴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是吗？”
沈清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来确认对方的恐惧，就像他在审讯犯人时那样。
“那你昨夜为何会出现在赵大人的书房外？为何你的身上，会有赵大人书房特有的沉香味？”
小福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偷看了日记。
他知道赵大人不是自杀。
他知道那笔亏空根本不存在，或者说，那笔亏空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。
但他不敢说。
说了，就是死。
不说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沈清看着小福子颤抖的肩膀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快感。
这就是掌控的感觉。
只要再推一把，这个人就会彻底崩溃，然后乖乖地签下那份假账。
“跟我来。”
沈清转身走向别院后方的书房。
那里已经布置好了笔墨纸砚，还有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。
小福子像个提线木偶一样，跟在沈清身后。
一路上，沈清都在观察周围的动静。
这片别院虽然偏僻，但并非与世隔绝。
每隔五十步，就有两个黑衣侍卫值守。
这些人是沈清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亡命之徒，只听命于他。
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任务是把守大门，谁也不许进出。
直到酉时之前。
这是最后的期限。
午门一关，圣旨一到，一切皆休。
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沈清将《庚子亏空录》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灰尘飞扬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坐。”
沈清指着椅子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小福子战战兢兢地坐下，双手无处安放，只能紧紧绞在一起。
沈清走到桌边，拿起毛笔，蘸满了朱砂。
鲜红的墨水在笔尖凝聚，像是一滴即将落下的血珠。
“小福子，你跟着我三年了。”
沈清的声音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经质。
“你觉得，我这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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