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，户部衙门庭院里的青石板缝中渗着浑浊的水汽。
范立站在廊下，袖中的手微微收紧。
他看着邹炳被两名锦衣卫按在湿滑的石阶上，那人身上的官服早已半干，却仍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邹炳的脸色比纸还白，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范立，像是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，又像是盯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“范立！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！”
邹炳嘶吼着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调，“是你伪造了账目！是你想把我送进诏狱！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，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？”
范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连眉梢都没有抖动一下。
在他身后，李鹰抱着双臂，目光如刀，冷冷地审视着这一切。
赵四跪在一旁，浑身发抖，不敢抬头看一眼这场生死博弈。
范立知道，邹炳是在虚张声势。
他在赌，赌范立心中尚存一丝对恩师之子的愧疚，赌范立不敢彻底撕破脸皮。
但范立早就没有了退路。
为了保全自己，为了不让整个户部陷入瘫痪，他甚至不惜牺牲已故恩师陆文渊的清誉。
如今，最后一步棋，必须落下。
范立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《弘治三年户部江南漕运总账》的副本。
这本册子，自第一章被锁在邹炳私柜以来，历经油纸包裹、涂改揭露、底稿比对、堂前公审，最终呈交御史台，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，它即将完成最后的使命。
“邹炳。”范立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，如同算盘珠子撞击石槽，“你说我伪造证据？”
邹炳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难道不是吗？那些数字，那些日期，全是你在深夜里篡改的！你想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！”
范立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