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偏厅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梅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，湿气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，侵入了这间临时充作审讯室的屋子。李鹰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镇纸，眼神像钩子一样，死死钉在范立身上。
范立站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但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。
他必须在今日午时三刻前，解释清楚那枚印章的来源。
否则，他不仅是共犯，更是伪造御旨的死罪。
“范主事。”李鹰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压迫感，“你烧毁账册副本时，袖中掉出的这枚私印，上面盖着‘陆文渊’三字。令尊已故三年，为何他的私印，会出现在你销毁证据的火堆旁？”
范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知道，邹炳那个蠢货，虽然被捕，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清理干净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邹炳为了制造混乱，故意打翻了砚台，试图掩盖总账上最后一处涂改的痕迹。那一滩墨汁，不仅毁了字迹，更让在场的所有人——包括赵四，都陷入了一种逻辑上的死局。
现在，李鹰要的是真相，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让他交差的借口。
范立从袖中取出那枚朱砂印章。
印泥鲜红，但在潮湿的天气里，色泽显得有些暗沉。
“大人，”范立轻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晰，“家父生前，曾受先帝重托，监管江南漕运。这枚印章，是他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“遗物？”李鹰冷笑一声，从案下抽出一个锦盒，打开。
里面躺着另一枚印章。
一模一样。
连那细微的裂纹都分毫不差。
“这是从陆文渊旧宅搜出的原件。”李鹰拿起那枚印章，指尖捻起一点印泥，凑到鼻端闻了闻，“范主事，你手中的这枚，印泥成分不同。普通的朱砂，兑的是桐油。而你这一枚……”
李鹰将两枚印章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你这一枚，混合了陈年松烟墨。这种墨汁粘性极大，且干后呈暗红色，通常只用于……祭祀或诅咒。”
范立的心猛地一沉。
陈年松烟墨？
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陆文渊临终前，曾握着他的手，说了一句晦涩的话：“若有一日，账目成了凶器，便用松烟混血，以此证清白。”
当时范立以为那是老人在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。
如今看来，那是警告。
“大人误会了。”范立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家父并未使用此印进行任何仪式。这枚印章，近期确实被频繁使用，沾染了特殊的颜色，并非为了诅咒，而是为了……覆盖。”
“覆盖什么？”李鹰身体前倾，眼中的怀疑更浓。
范立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，口头辩解在这一刻苍白无力。
李鹰需要的是一个结果，一个能让他确信自己没有被欺骗的结果。
而范立，必须付出代价。
他缓缓伸出右手，拇指抵住食指指甲边缘。
然后，用力咬破。
鲜血渗出，滴落在掌心的那枚朱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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