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。
户部衙门正堂外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如镜，倒映着灰暗的天光。范立站在廊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钥匙。钥匙冰凉，带着昨夜邹炳倒下时的余温，也带着他恩师陆文渊生前常握的那串钥匙的触感——虽然那串钥匙早已随陆文渊一同葬入黄土。
钱通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。他没有看范立，而是盯着堂外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，眉头紧锁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解不开的谜题。
“范主事。”钱通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旧纸，“御史台的文书到了吗？”
范立垂眸，轻声细语地回答：“尚未收到正式公文，但门外已有锦衣卫的人马布控。侍郎大人，此事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。”
钱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茶盏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又强行压下，换上一副威严的面容：“棘手？什么棘手？不过是几个蛀虫罢了。只要咬死是邹炳一人贪墨，与上头无关，这案子就能结了。”
范立没有接话。他注意到钱通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那种恐惧，比昨夜邹炳看向他时眼神中的嘲弄更加深沉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幕中的寂静。
不是御史台那些穿着青色官服、手持惊堂木的文官。
而是黑色劲装，腰佩绣春刀，靴底踩在湿滑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的特务机构人员。
两名内廷太监引着三名锦衣卫千户级别的武官，径直穿过前院，无视了正在忙碌的书吏和衙役，大步迈入正堂。为首者面容冷峻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，最终定格在钱通身上。
“奉旨巡查江南漕运亏空案，接管现场。”为首者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任何人不得离开，任何账册不得移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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