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鼓刚敲过三响，户部衙门正堂内的空气却比后堂书房更加凝滞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青瓦屋檐砸在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具腐朽的躯体。范立站在堂中，手中紧紧攥着那本《弘治三年户部江南漕运总账》。
这本册子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它被一层泛黄的油纸包裹着，边缘已经起了毛边，那是昨夜在书房里撕扯留下的痕迹。范立能闻到纸张深处散发出的霉味，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酸涩，以及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。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恩师生前书房里的陈年旧纸，如今却成了定罪邹炳的铁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总账轻轻放在案几中央。
朱红色的印泥盒就在一旁，盖子半开，露出一抹刺眼的猩红。
“范大人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。
钱通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盏。他穿着深蓝色的官服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里面洁白的中衣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、居高临下的疲惫，仿佛刚刚处理完一堆毫无意义的琐事。
“时辰不早了，御史台的马车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前门。”钱通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，语气平淡，“你最好快点。若是让御史台的人看到咱们户部连个账目都理不清，我这侍郎的位置，怕是也要跟着一起‘受潮’了。”
范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帘，看着案几上的总账。封面上，“弘治三年”四个大字用隶书书写，笔力遒劲，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“侍郎大人说得是。”范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粒沙子落在玉盘上，“只是有些账，若不查清，即便结案，也是死结。”
钱通抬起眼皮，目光锐利地扫过范立：“你是说，邹炳有问题？”
“不是我说。”范立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，“是账目说的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层油纸的边缘。
昨夜在书房，邹炳试图打翻墨汁掩盖字迹时，曾用力推搡过这本总账。那一推，不仅弄脏了邹炳的官服，也让总账右下角的一角微微卷起。
范立用指甲轻轻挑起那卷起的油纸一角。
嘶啦。
细微的撕裂声在空旷的正堂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油纸剥落，露出了里面的竹简封面和第一页账目。
钱通的身体微微前倾，手中的茶盏停在嘴边。
范立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已干，但在那一行关于“江南盐课折银”的记录下方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涂改痕迹。那不是简单的涂抹，而是用浓墨反复覆盖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