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梅雨并未停歇，反而借着夜色酝酿出一股透骨的湿冷。
户部衙门后堂书房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那本《弘治三年户部江南漕运总账》静静躺在案几中央，油纸包裹已被撕去大半，露出泛黄发脆的纸页。纸张边缘泛着霉斑，像极了那些在暗处腐烂的银两。
范立站在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封皮上的铜扣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但眼神却冷硬如铁。
“邹主事。”范立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回音，“你刚才说，这篡改是你醉酒后的胡言？”
邹炳瘫坐在太师椅上，官服半湿，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。他手里攥着那块素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听到这话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丝苦笑。
“范大人说笑了。”邹炳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下官虽贪杯，却不敢糊涂到拿朝廷的钱袋子开玩笑。那日……那日确实是赵四私自改了底稿，下官醒来时只看到成品，以为是他自作主张。下官也是受害者啊！”
他说得声泪俱下，试图用委屈来掩盖恐惧。
范立没有立刻反驳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账册第三十七页的一处朱砂批注上。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划痕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那是他用指甲轻轻刮过留下的痕迹。
“赵四不在这里。”范立淡淡说道，“但他抄录的副本，就在我的袖中。”
邹炳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范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宣纸，并没有展开，只是将其放在案几上，与那本厚重的《弘治三年户部江南漕运总账》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张纸，大小一致，墨迹新旧不同。
“赵四确实抄了。”范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副本，“而且抄得很认真。连我恩师当年批阅时的习惯用语，他都一字不落。”
邹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想伸手去抓那份副本，却被范立冰冷的目光制止。
“你想看？”范立嘴角勾起一抹极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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